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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樺本來半睜不睜的眼瞬間睜開了:“南街面包店?”
“對啊對啊,吃過嗎?很好吃嗎?怎么老板激動成這樣,不就一個面包……”
“你知道嗎,我上輩子天打雷劈這輩子才會做財務,但我一定是上上輩子積德了,這輩子才吃到了南街面包店的面包!”華樺激動地打斷了他,她站了起來,一把揪住黃小帥的脖子,“南街面包店終于開到市里來了?是嗎?老板走多久了?”
“剛……剛走……”黃小帥瑟瑟發抖。
華樺直接拿上自己的包,鼠標飛快一陣點,把報表保存了,就關掉電腦走了:“那我也下班了!”
說完竟也急匆匆跑了,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撥通電話:“老板,地址,面包店新地址啊,我可是你的青梅牛馬,你剛參加工作我們就共事了,竟然自己跑去吃獨食!什么?明天給我們帶,不行,我今天就要吃到!這日子沒法過了!”
黃小帥愣愣地看著華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電梯間。
真奇了,這面包店怎會有這么大吸引力?
華樺在地下車庫狂奔追上了方志鵬的車,郊區一處規模挺大的體育集訓中心里,孫燁狗狗祟祟地用被子和衣服做了個假人,代替自己躺在自己宿舍床上。
接著,他拿出了當初比全國大賽的勁,一路飛跑到墻邊,一腳蹬上墻就翻墻跑了。
面包店!美珍阿姨!他來了!
與此同時,藍底白身的動車呼嘯著穿過山間隧道,邊小雨背著背包,脖子上掛著一臺佳能300d,坐在最新的藍箭號動車上。
列車已經在廣播即將到達角浦站,穿過隧道應該就要下車了。
她耳朵里插著兩個有線耳機,正在聽mp3里的流行樂,她的包里還另外放了兩個沒拆封的索尼mp3,是準備當做禮物送給陶萄和郁巒的。
雖有將近一年的時間無法郵寄面包,但邊小雨和陶萄一家一直有聯絡,她也仍堅持寫自己的博客,現在她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博客達人,也已經離開了《天天美食》雜志社,完全自己單干了。
去年她還出版了一本自己的美食散文集,反響很不錯,在這個喜歡營銷美女作家的時代,她卻沒有將自己的照片寄給出版社,或許是因為當初一篇文章被人口誅筆伐的緣故,她開始注重自己的隱私,也不再憧憬那些虛假的鮮花與掌聲,從不公開露面。
這讓她又成為這時代的“非主流”,歪打正著,令很多特立獨行的年輕人喜歡上了她的書,她的部落格也大火。
今年,她的那本文集又要再版了,出版社希望她多添幾篇新的短篇文章在新版的合集里,但她走走停停數月,都沒有遇到值得寫的美味佳肴。
誰知,就在這時候,南街面包店難產了兩年的新店終于開了!
邊小雨一聽這消息,就像當初機緣巧合第一次吃到肉松小貝一樣,立刻收拾行李買了車票趕來。
就在邊小雨同一列動車上,間隔著兩個車廂的某個靠窗位置上,還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小胖哥。
陳睿霖也一臉興奮地望著窗外的風景。
陳睿霖的媽媽坐在他旁邊,看他臉貼在玻璃上,車都還沒到站,他口水就已經快流出來了,不禁感慨著搖搖頭:“那家店真有那么好吃啊?當初拿國獎都沒見你這么高興。”
“媽你不也吃過嗎?真的很好吃。”陳睿霖一個勁咽口水,“而且我給陶萄發短信問過了,他們說今天會上脆皮泡芙!媽,你也沒吃過脆皮的泡芙吧?”
他只吃過小小的、軟軟的小泡芙,陶萄把試做脆皮泡芙的圖片發到他qq時,他就已經饞得不行了。
“之前寄過來的面包雖然也好吃,但也沒那么夸張啊。”可能都是郵寄過來,在路上呆了幾天的緣故,雖然充氣包裝不會令面包變質,但陳睿霖媽媽總覺得比不上當地剛出爐的面包,即便口味沒有那么新穎,也值得為了健康而購買。
再說,濱城有很多面包店可以選擇,她吃起來并沒有覺得有什么特別。可能也是因為,她本來就不愛吃東西吧。
陳睿霖是個胖子,他媽媽卻是個苗條的瘦子,他之前觀察過他媽媽吃東西,總是細嚼慢咽不說,還總是隨便吃幾口就飽了,要么太累沒胃口,要么太熱沒胃口,要么菜不新鮮沒胃口……
若是他這么吃,早餓死了。
陳睿霖想不通他媽怎么能經常沒胃口,他喝止咳糖漿都覺得很有胃口,更別提南街面包店的面包巨好吃,讓他年復一年吃不膩似的,直到現在還這么癡迷。
他媽媽不禁失笑:“不就是泡芙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魚翅燕窩的。”
“魚翅燕窩哪有泡芙好吃啊。”陳睿霖兩眼放光地吸溜了一下,“我一看就知道這個脆皮泡芙肯定好吃了。”
“好的好的,一會兒你就去吃個夠,也算媽媽兌現對你的承諾了。”陳睿霖媽媽也有些愧疚,之前她一直答應會帶孩子來角浦市吃吃逛逛一回的。
這孩子當時特別有干勁,自己打電話聯系面包店,還自己做好了旅行規劃,還考慮了大人:“媽媽,我問過了,那邊有個小小的海島呢,沒怎么被旅游開發,人不多,可以摘荔枝、看日出日落、在海邊散散步,媽媽,你工作辛苦了,每天都著皺眉頭,你和我去看看大海吧,一定會變得開心的。”
當時孩子的話真是把她感動得一塌糊涂,可她這個當媽媽的卻還是因為工作太忙而一次次食言。沒想到直到孩子都要遠赴滬城上學了,才能擠出時間帶他來一趟。
陳睿霖從小就被規劃走競賽的路,在競賽方面也比郁巒拼得多。
郁巒自打上了附中后,又能和陶萄、家人形影不離,他對奧數比賽就又恢復了可有可無的態度,并沒有像陳睿霖似的年年都參加夏令營、冬令營,也沒有專職的奧賽教練跟著一日日訓練。
市附中的奧賽老師是單獨從外面的培訓機構請來的,也沒有羅老師那么負責,上完課、講完題、布置一堆作業就走了。
郁巒的成績也就依舊停留在省級,省一拿了一個又一個,卻還從沒進過前六,也就沒代表省里去過首都比賽。
陳睿霖覺得還挺可惜的,他一直覺得郁巒的實力很強,原本也很期待有一天能和他一起組隊去首都比賽的。
上了初中后,他在省城見過郁巒兩次,他總是戴著耳機低著頭跟在一群老師同學的最后,像被遺棄了一樣,可憐兮兮的。
或許是因為他的陶萄姐姐不在他身邊,他顯得精神很緊繃,也不和別人交流。
他們學校在酒店辦入住的時候,所有同學老師都圍在前臺等房卡,其他人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只有郁巒遠遠地站在一邊。
也有個高個子單眼皮的男生會回頭和他說話,郁巒卻充耳不聞,一直目光空洞洞地盯著地面,那男生后來也就不喊了。
陳睿霖遠遠喊了他好幾聲,他也都沒應,他就直接跑過去和他說話,問他有沒有帶面包來,又問他:“你的陶萄姐姐怎么沒來呀?”
只有這句話讓他抬起了頭。
郁巒就會摘下耳機,飛快瞥他一眼,還把背包里的面包都送給他,最后,他垂著眼睛,長睫毛委屈地顫抖著,小聲說:“……長大的規則又增加了兩條。”
陳睿霖就抱著一堆面包,一邊吃一邊很耐心地聽他講話,雖然聽不太懂。
市附中和漳溪鎮中心小學很不一樣。
雖然沒有人特意和郁巒說過,但他漸漸也有點明白了,附中很大很大,有很多學生和班級,能入圍省城半決賽的學生都有將近二十人,同學和同學之間也會有所保留。劉志強就會和叮囑他:“其他人不是我們班的,那些人的房間你別去啊。”
一起來參加比賽的同學不僅僅是隊友,也是競爭對手。
奧數班的老師和羅老師也不同。以前陶萄能陪她去考試,是因為黃校長和羅老師人特別好,愿意為他破例,但在市附中……
“會給老師同學和陶萄添麻煩。”這是媽媽告訴他的,“小巒,別忘了媽媽和你說過的話,你要學會忍耐和等待,你現在已經十五歲了,出門事事依賴姐姐是不對的。”
長大的新規則之一:比賽時禁止請姐姐陪同。這也是郁巒最討厭的規則之一。
郁巒不知道長大的規則到什么時候才能停止更新,他只覺得自己每長大一歲,身上就會多一條鎖鏈,現在已層層疊疊捆滿了他的身體,令他動彈不得。
可沒辦法,他要忍耐,否則媽媽會帶他走的。因此,這兩年奧賽都是郁巒、劉志強一大幫人和學校老師一塊兒去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在有藍箭號動車了,雖然沒有以后的和諧號那么快,但當日來回省城已經沒問題,他勉強能夠忍受和姐姐分離一天,但還是非常難受。
為此,他還學會了為自己的困境想辦法,從初一開始,他就請求陶萄用磁帶機錄一段絮絮叨叨的聲音給自己。
說什么都可以,陶萄最擅長說話了,于是從起床嘮叨到晚餐,錄了好長的語音。
陌生人多、環境嘈雜導致焦躁不安時,他就會閉上眼睛,戴上耳機反復聽姐姐的聲音。他會想象著,電流聲將姐姐送到了他身邊,漸漸的,就會慢慢平靜。
陳睿霖聽完嘆了口氣,郁巒的特別,他也隱隱發現了,但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開口詢問過,還是平常對待他。
后來再在省城遇到他,他就會把他拉到自己學校這邊坐著等,還讓生活老師分給他香蕉和香蕉牛奶吃。
比起郁巒的止步不前,陳睿霖初二時就取得了全國奧數競賽銀獎、物理競賽金獎,還沒上初三就已經被全國理科實驗班提前錄取。
這學期他就要跳級去滬城的華東師大二附中讀高一了。跳級其實也并不準確,在他通過全國理科實驗班的考試時,他就已經得到了免會考、免中考、免高考的機會。
等高中畢業,他還會被直接報送清華或是北大。
可以說陳睿霖兩三年功夫就把別人要讀十幾年的書讀完了。
這趟列車是能直達滬城的,但陳睿霖和父母說好了,一會兒在角浦市站提前下車,他要去吃面包!他必須現場再吃一回才去學校!以后他去了滬城讀書,天遙路遠可能真吃不著了。
華燈初上,正是學生們放學的時候,付龍回店里的路上大堵車,的士哼哧哼哧挪了半天才過了一百多米,他趕緊讓司機就地放他下來得了,他走過去都更快些。
付龍身心疲憊,一路上都在想新店開業不順,后續生意做不起來越來越差怎么辦?自己倒是還有點積蓄,只是豈不是又得想辦法要東山再起?那就有點難了……他想了又想,只覺壓力山大,肩膀都抬不起來了。
他一步一挪地走過了市附中的校門,已經有很多學生從門口涌了出來。付龍夾在這些活潑青春、嘰嘰喳喳的少年人中間,目光有些懷念又感慨。
以前他還不知道為什么總有人會笑著站在路邊看中學生放學,現在自己身處其中,他即便疲憊也忍不住露出一點微笑。
這樣朝氣蓬勃的年紀,真好。
就在付龍要走到店鋪門口之前,忽然有個跑得特別快的黝黑少年從他身邊掠過,沖進了店鋪里,還大喊著:“美珍阿姨!美珍阿姨!我來了!”
嚇了付龍一跳,但他定睛一看,又瞪大了眼,店里怎么好像很多人啊?
不是說生意不好嗎?
他加緊走了兩步,更疑惑了,因為里面穿白襯衫校服的學生并不算很多,有好些客人看著像是白領,竟然還有拎著巨大行李箱來的母子。
可這附近好像沒有太多寫字樓……他趕緊也推門進去,就發現郁美珍和陶廣志都走出來和客人談笑了,看樣子還挺熟絡的。
“……真是太感謝了,原來是小巒奧數比賽的朋友,那孩子……哎,多謝你照顧他了,你們遠道而來也辛苦了,快上樓坐著歇歇,面包等會我讓店員端上來。”
“小雨!好久不見!你真是越來越有氣質了,大老遠站在那兒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怎么來了啊?特意過來吃泡芙?天吶,一路辛苦了吧?不過現在可方便多了,至少不用轉班車了,是啊……唉,廣志,你帶小雨上去坐坐吧!”
陶廣志見了邊小雨,那是又驚又喜又怕,端著泡芙和另外新口味的小貝、瑞士卷上樓時就膽戰心驚地問:“大作家啊,你不會又要寫我們店里的文章了吧……”
邊小雨嘿嘿一笑:“對咯。”
陶廣志腳下一軟,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當初她寫一個專題采訪,他忙到手臂粗了一倍,后來她又寫了漢堡、臟臟包,陶廣志的手臂都快變得和陶萄郁巒小時候愛看的大力水手動畫片里一樣了。
她現在又要寫,他以后會不會變成綠巨人?人家美國有無敵浩克,面包店則有無敵陶廣志!
看到陶廣志那越發喪氣的臉,邊小雨笑得更厲害了:“你放心,這次我一定好好寫!”
還要好好寫,徹底完球了。陶廣志唉聲嘆氣地下樓了。
樓下,郁美珍也驚喜地看到了孫燁:“哎呀飛毛腿,你也來了!恭喜啊,我聽說你又拿冠軍了!阿姨就說你肯定可以,以后肯定能去跑奧運會!瞧這一頭汗,你也上樓吹吹空調去,面包?你愛吃什么喝什么阿姨還不知道啊?楊枝甘露肯定要的對吧,放心,你坐著去,我親自給你拿。”
孫燁一看到郁美珍就知道傻笑了:“謝謝美珍阿姨,我會好好跑的。”
郁美珍笑著把孫燁推上了樓。
一轉身卻看到付龍,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滿是汗水鹽漬,他還愣愣地站在店門口,一直沒說話,似乎有點難以置信。
滿臉笑容的郁美珍終于忍不住往下撇了撇嘴角,其實她也忐忑了一整天,此刻竟莫名有些熱淚盈眶。
郁美珍抿著嘴唇笑了:“付老板,沒想到我們的老客戶們都來了。”
沒被忘記呢,南街面包店。
“是啊……”付老板也終于如釋重負地靠向門邊,終于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真是太好了,他好像不用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