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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芋頭,姐姐明明是葡萄,為什么又變成燕子了。
媽媽的意思,好像人要長大是一種必定的規(guī)則,可為什么長大又要忍耐和姐姐分開?
郁美珍不知道自己說了這么多全白說了,但……郁巒收回目光,抬手狠狠地擦了擦臉,和姐姐分開也是一種規(guī)則嗎?那他才不要遵守。
他其實只聽懂了一句話。
他不能求姐姐不要走,他要追趕她,這樣就不會分開了。
與此同時。
邊小雨正在去南街面包店的路上。
她下午舒舒服服找了個路邊小賓館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干凈衣服鞋襪,掏出方格采訪本、英雄鋼筆,就在房間里先寫了一段采訪提綱,熟悉了幾遍重要問題,看外面天色漸晚,雨也停了,便把相機掛在脖子上,出了門。
夜色下的小鎮(zhèn)雨水潮濕,路燈也朦朧,但街上并不冷清,好幾個調(diào)皮的小孩兒穿著拖鞋出來踩水坑,老人們搖著蒲扇慢慢溜達,也有不少年輕人騎著摩托轟鳴而過,和她想象中的農(nóng)村小鎮(zhèn)倒有些不同。
按照之前那小朋友給她指的路,邊小雨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小巷里的那家面包店,這家面包店的門臉居然并不臨街,還擠在好些五金店和鞋店中間,怎么會挑在這里開店呢?邊小雨訪過很多店鋪,這家的位置是最差的。
但偏偏,人家就是把生意做起來了,還做得特別好。
最令人驚訝的是,這家面包店和她想象中小鎮(zhèn)上老舊窄小的店鋪模樣不同,看著就像新開的似的,沒什么歲月的痕跡,巨大的燈箱招牌在夜里瑩瑩放光,在停歇的雨色中,一切都顯得嶄新璀璨。
她還覺得這家面包店裝修得很漂亮,一扇玻璃門加一個玻璃櫥窗,整體寬敞明亮,又能讓人在外面就把整個面包店一覽無余。
店鋪里還是淡紫米白的主色調(diào),很溫馨又顯得很淡雅。今天雖然下了雨,但這家面包店里里外外都挺干凈的,門口放著大大的雨傘桶,門前也鋪了個大大的塑膠防滑墊,店鋪里的彩色地磚也拖得挺干凈的。
明明都還沒進門,邊小雨卻已經(jīng)被驚訝了兩次。
她興趣更濃了,先遠遠站著在店鋪門口拍了個全景,興沖沖地推開了門。
玻璃門上掛了個兩個頗有童趣的風(fēng)鈴,邊小雨一推門,風(fēng)鈴便叮呤當啷地撞擊著響了起來,她抬頭一看,是一串串用薰衣草玻璃瓶串起來的小風(fēng)鈴,玻璃瓶里有些裝的是糖紙,有些是折的塑料管小星星,有些是卷起來的小紙條。
風(fēng)鈴雖然響了,躺在收銀臺后面的陶廣志卻跟沒聽見似的。
店里墻上的裝飾畫也是很有童趣的兒童畫,用原木色的木質(zhì)框錯落有致地掛在墻面空曠的地方,竟讓邊小雨意外感受到了一些藝術(shù)的氣息。
可能是剛剛下過雨,天又暗了,店鋪里一個客人也沒有,但……好像店員或是老板也不在?她站在門口望了望,又能隱隱聽到低低的收音機聲音,這店里到底有人還是沒人?
邊小雨疑惑地喊了聲:“有人嗎?”
過了好一會兒,收銀臺后面才慢悠悠地舉起一只手,慢悠悠地回答:“有的喔。”
她愣了一下,走過去,伸長脖子,低頭一看。
“要買什么你自己逛逛,剩的面包就那幾個了,其他都賣完了。”一個中年男人躺在躺椅上,短袖短褲,胸口放個收音機,正翹著二郎腿閉眼哼歌。
看樣子他也沒有想起來招待顧客的意思。
好奇怪的人……她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好,你是這家店的老板嗎?我是桂江市《天天美食》雜志社的實習(xí)編輯邊小雨,我想采訪……”
悠閑的男人瞬間睜開眼,翻身坐了起來:“你說你是什么?”
“我是《天天美食》雜志的編輯,我這次是從桂江市專程過來的,就是想采訪一下這家面包店的老板,我想寫一篇面包專題的文章刊登在我們雜志上,這是我的工作證。”
陶廣志打量了邊小雨一眼,看她脖子上掛著相機和工作證,好像不是假的……怎么會有編輯突然過來?還是桂江市來的?雖然沒聽說過這個雜志,但要是真的被刊登上去,不是會被很多人看到?那不是要做更多的面包了?
他緊張地咽了咽唾沫,顧不上問理由,趕緊假笑著擺擺手:“哈哈哈你好你好,我不是店老板啊,他不在啊,我住隔壁的,幫忙看店而已。”
“啊?那他什么時候回來啊?”
“他……他……”
陶廣志腦門都被問冒汗了,結(jié)巴了好幾句,忽然靈機一動,長嘆一聲,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沉痛地捂住了臉,“唉……唉……他永遠不會回來了!你還是去采訪別人吧!”
“???”
邊小雨震驚了。
那中年男子悲傷地點點頭,還特別熱心地往外指了指,建議說:“你那么遠過來,跑空也不好。來都來了,你不如去采訪一下隔壁那條街開心西餅屋的付老板,他人長得胖胖的,很有福相,一看就是很長壽的,想采訪幾次都可以。”
邊小雨:“……”
怎么越說越奇怪了。
她被這個奇怪的中年男人搞得有點不知所措,轉(zhuǎn)頭四下看了看,店里的玻璃柜里只剩下幾個保質(zhì)期更長一些的小餐包和幾袋吐司,大多標簽后面都空蕩蕩,尤其是有幾層標著葡撻、芋泥虎皮卷、漢堡包、肉松小貝的柜子里,都一個不剩。
她又看了看表,也就才晚上八點而已,就已經(jīng)賣得這么空了。
今天還下了半天雨呢。
看來這家店生意應(yīng)該是很不錯的。
她心里想著,又瞥了眼玻璃墻后面也一樣收拾得干干凈凈的料理區(qū),還是有點不相信,這家店看著剛裝修,顯然也一直在正常營業(yè)啊。
邊小雨又回頭打量那中年男人一眼,試探著問了一句:“這家店面包肯定很好吃吧?才八點,都賣這么空了……”
“沒有沒有,這么空是因為快倒閉了,這家店的東西都很難吃的!用的原料也很差勁的,哎呦,你千萬不要買,誰買誰是冤大頭,面包也不是現(xiàn)做的,都是外面批發(fā)來的,好不健康的。”那個男人一口咬定。
邊小雨:“……”
要不是她是吃過肉松小貝來的,她就信了。
這人有古怪,邊小雨有點懷疑了,她又再次把店里的情況環(huán)顧了一圈,心想,先回去吧,店里面包也賣空了,沒辦法拍到素材。
她還是明天一大早再過來好了。
邊小雨又瞅了那男人一眼,說:“好吧,那我先走了。”
“好啊好啊,你快點走吧。”一聽說她放棄要走了,這奇奇怪怪的中年男人眼睛瞬間亮了,熱情地送她到門口,還讓她走快點,免得等下又下雨。
邊小雨徹底無語,回了賓館,把今天看到的、了解到的都先整理在本子上,又想了幾個新問題,卻還是很不甘心。第二天一早,大約八點半,她直接退了房,背著背包又去了那個南街面包店一趟。
這回去,店里人就多了,面包也已經(jīng)琳瑯滿目全都擺出來了,早起的學(xué)生、買菜的老人家、要趕著上班的職員,竟在門口排了個長隊。
果然和那男人說得完全不一樣啊,如果很難吃會有這么多人排隊嗎?她挑挑眉頭,走到隊伍最后,好奇地和前面一位客人攀談:“你好,不好意思問一下,我是外地來玩的,請問這家面包很好吃嗎?怎么這么多人啊?”
她前面站著的正好是王彩華,王彩華本來還困著呢,扭頭一看,對上一雙這么清澈的眼神,看來是個第一次來的大學(xué)生,她瞬間就精神了,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等她從葡撻到漢堡奶茶有多好吃一長串講完,差不多就輪到邊小雨了,她進去按照王彩華的傾情推薦順序,先請店員夾了一盒葡撻。
葡撻她吃過好幾次,肯德基就有,但王彩華那口氣好像這家面包店的葡撻才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葡撻,那她還是得嘗嘗。
之后拼了一卷多口味的瑞士卷。
“芋泥咸蛋黃口味是必須要吃的,真的,不吃后悔一輩子;然后就是這個芒果抹茶味的,也超好吃;你再拿個紅茶栗子味、海鹽奧利奧味、脆皮堅果巧克力味,差不多就湊夠一條了,拿回冰箱凍一凍,每一卷你都會喜歡的。相信我。”
王彩華排在她前面,自己買了兩個漢堡、一杯楊枝甘露,拿了兩盒肉松小貝,還不忘回頭不斷地指點邊小雨。
邊小雨也趕緊跟店員說:“就按照這位姐姐說的,幫我拼一條。”
“漢堡呢,除了傳統(tǒng)的香辣雞腿堡,還有兩個新口味你一定要試試,一個是泰式打拋豬豬堡,還有一個是爆漿芝士雙層牛肉培根堡,那個牛肉真的太好吃了,特別嫩,一點牛膻味也沒有,搭配上有點煙熏味的培根,真是天下無敵了。”王彩華自己說著說著都快流口水了。
邊小雨也給聽餓了,幸好她是餓著肚子來的,沒吃早飯,立刻跟那高個的店員重復(fù):“那幾個口味的漢堡都給我拿一個,謝謝。”
“最后就是肉松小貝,你必須嘗嘗,你第一次來就遇到店里出新品,你真是好運啊!這是前兩天才上的新品,特別特別好吃,南街獨創(chuàng)的,別的地方真吃不著。我特別喜歡海苔的,但我建議你兩個味道都來幾個,最好也一次性買個兩盒,這個賣不到下午就能賣光。”
王彩華是過來人了,還小聲和邊小雨說:“南街面包店的陶老板,手藝很好,就是人懶,他這個人很怪的,好像天生跟錢有仇似的,每天都做得不夠賣,愣就不做了,你說說……”
邊小雨好奇地發(fā)問:“老板?他……活著呢?”
這話反倒給王彩華弄懵了:“當然活著啊!就他那逮著機會就偷懶給自己放假關(guān)店出去玩的性子,誰能活得過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