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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算是明白小明為什么每回上市里都要吃漢堡了,確實還不錯。
吃完,他又瞄了眼杯架里裝著的奶茶。他平時是絕不會給這種勾兌甜飲料多一個眼神的,但剛吃完漢堡真的有點渴了,早上出門又匆忙,沒帶水。
忍得開過了兩個隧道,他沒忍住拿了一杯來喝。
張國棟遲疑地吸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正猶豫要不要往下吞時,他又頓住了。
并不甜,不不不,甜是甜的,但……就是字面意思,不太甜。
但又不是兌水一般的清淡,相反,口感還很醇厚。
那奶味濃得他都有點不敢相信這是一元一杯的奶茶,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放下時,邊開車都忍不住瞥了眼那簡陋的豆漿杯,自言自語地喃喃道:“不會吧,陶廣志家這奶茶用的不會是真奶吧?才賣一元,不會虧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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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會虧本,南街面包店門口已經大排長龍。
除了陶廣志,全家人都既忙碌又高興,連陶萄和郁巒吃完早飯后都跑出來幫忙折漢堡包裝盒,郁美珍更是忙,在柜臺前夾漢堡倒奶茶都快練出無影手了。
他才歇了半小時,店鋪門前的客人漸漸躲起來,便被趕回廚房去繼續做漢堡、葡撻和少量虎皮卷了。
天氣雖然冷了些,虎皮卷的銷量大受影響,卷已經降到每天就賣三四卷了。葡撻算是長期銷售冠軍了,除了突然有人預定,葡撻不論寒暑,每天還是能賣一百個左右。漢堡今天倒是火熱,包括衛生院一次性買走的二十個,十點半就已經快要賣掉六十個了。
來取漢堡奶茶的是一個年輕的男護士,特別厲害,手腕上掛著一大兜子的漢堡,另一只手,每個手指頭上都勾著兩杯用小塑料袋裝好打了結的奶茶,就這樣,一個人足足帶了二十個漢堡二十杯奶茶,牛皮哄哄地往衛生院去了。
其他人好多都是被陶萄和郁巒嫩豆腐一般的大聲公錄音吸引來的。
何況,從沒在鎮上見過漢堡呢!周日好些不需要上班的年輕人都悠閑,好奇之下過來瞧瞧,發現賣相不錯又還挺便宜,便你一個我兩個地買了。
連英嬸都來買了兩個,說她活了大半輩子還沒吃過這種洋東西呢,買回去和老伴兒一起試試。她和老伴兒在小賣店特洋氣地吃漢堡喝奶茶,有客人領小孩兒來小賣打醬酒,小孩兒扒著柜臺瞧見了,那還得了?
沒一會兒,竟又從英嬸那兒宣傳來了好些顧客。
這么一下,早上做好的兩批漢堡,立馬就要見底了。
連奶茶都只剩幾杯了。
眼看不夠賣,陶廣志就被陶萄和郁美珍異口同聲地催促道:“廣志/老爸,新做的漢堡好了嗎?快拿出來!然后你快點進去再做一些來啊,不夠賣啦!”
陶廣志:“……”
二十年前,人家生產隊的驢都還知道要保養!驢都有工作時長,不可以糟蹋也不可以虐待驢的!怎么他比驢還不如了現在?
不行,晚上必須召開第二次家庭會議了,他必須捍衛他作為生產隊的驢,啊不是,作為一個人有時間偷懶的權利!
陶廣志一邊任勞任怨地飛快倒面粉一邊憤憤不平,之后又生出不少悔意,心里嘀咕著,早知道就去礦泉水廠當面點師傅了,人家雖然起得早,但每天就上半天班,就做個早點就行了。
當年他真是不知大哥的良苦用心啊!非要自己開什么店,結果深思熟慮做了個最累的決定……陶廣志含淚想著,手上卻不敢停,把面團丟進和面機,就趕忙又去炸雞腿、烙肉餅。
郁美珍見奶茶快沒了,也趕緊先暫時把店交給陶萄,拎起大銅壺,便火急火燎地沖進去再煮一壺。
饒莉莉睡到日曬三竿,下樓來洗漱吃飯,本想叫陶萄出去玩的,一下樓就被從陶萄家門口排到了她家門口的隊伍嚇了一跳,豎起耳朵一聽,還聽到大聲公里陶萄和郁巒的吆喝聲。
她頓時也明白了,有漢堡!天吶!有漢堡!
饒莉莉頂著個雞窩頭,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都多久沒吃過漢堡呢!這回可好,家門口就能吃上了!
她二話不說也排到隊伍末尾了,哪怕她兜里一毛錢也沒有。
沒事,陶萄是她好姐妹,她可以賒賬!
等她爸媽回來了再付錢。
饒莉莉快要排隊排到的時候,正好又三十個漢堡烤好了,那漢堡胚都還熱乎得冒氣,炸雞腿的香氣滿巷子都是,陶廣志都來不及包油紙了,直接組裝好就一整個托盤端出來。
郁美珍還在里面緊急煮奶茶,陶廣志便讓陶萄先下來休息去,他臨時站在柜臺后面招呼,客人要幾個他臨時包幾個。
大部分來買的都是熟客,要不買過葡撻,要不吃過虎皮卷的,都知道現在南街面包店的面包味道絕對信得過,買漢堡的時候都特別利索,要這個要那個,也不多問,給了錢拿了東西就走。
但也有些頭一回來的客人,不知道買哪個口味,有些茫然地問陶廣志:“老板,你這漢堡哪個口味好吃啊?”
陶廣志累懵了,脫口而出:“都不好吃。”
那客人也懵了:??
陶萄一聽趕緊把他搡開,咧嘴一笑:“阿姨,你別聽他亂說,我爸忙暈頭了。三種口味各有各的好吃,你要能吃辣,那你就拿香辣雞腿堡,真的,這個口味我最喜歡了,特別特別香,好吃第一名。你要愛吃酥脆口感的,那你必須選勁脆雞排堡啊,脆得一咬肉都彈牙,在你嘴里咔咔響;如果你喜歡吃香噴噴的土豬肉的,那這個豬肉餅的漢堡一定是你最愛了……”
那客人一聽,笑了:
“被你這么一說,我怎么好像都愛吃啊,那都來一個吧!”
陶廣志黑著臉給那位客人包了三個漢堡,沒多久托盤里都少一半了,他心都碎了,怎么能賣這么快呢?那他不是又得進去再做一爐了?
看著一個個排上前來的客人,他心里直嚎:“少買點,少買點啊!”
可惜店里的生意火爆程度并不以他的嚎叫為轉移。
一家人一直忙到中午飯點過后,店里才終于清閑了一點。
陶廣志顫抖地抹了把汗,癱在沙發上起不來了,太累了,他活了三十二年還是第一次這么累啊!但想想還不算什么,他明天還要烤兩百一十個漢堡。
這么一想,他更起不來了。
就這么兩眼無神地足足躺了有二十分鐘左右,他才稍微緩過勁兒來,看了看墻上的時鐘,都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全家大大小小忙得午飯也沒吃,陶廣志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堅強地走到店里,拿起電話,給附近的小餐館訂了瓦罐湯和幾樣炒菜,多付了兩元外送的錢,等著店家做好送來就行。
這時候小店都是雇一兩個伙計騎著自行車送餐,那些餐館的伙計都特別厲害,跟雜技演員似的,能一手拎著無數層的不銹鋼飯盆,單手騎車從各種狹窄的巷子里飛快穿過,手里的湯湯飯飯那是一丁點兒都不灑的。
郁美珍把店鋪收拾好,就把卷閘門拉了,抱著滿當當的錢盒子進來,她其實身體也有點累,但是精神卻很亢奮。
畢竟還沒算今天掙了多少錢呢!
她現在就特別想知道,這么急頭白臉忙了半天,到底掙了多少錢?
陶萄不用算錢大概都知道掙了多少,陶廣志一上午來來回回分批共做了九十來個漢堡,店里還剩兩三個沒賣完,奶茶也熬了三壺,也是就剩下一點底兒了。
漢堡和奶茶都是固定價,好算,起碼能有個三百多元。
果然,沒一會兒,郁美珍就已經把一盒錢都分類捆好,也算好了。
她非常激動地喊了出來:“我們今天一上午就掙了三百五十一!”
這可比以前陶廣志一個月的工資還要多!再加上明天那兩百個漢堡的進賬,兩天就快有一千元了!天哪!她一輩子都不敢想有這么多錢……
郁美珍抱著錢盒子,手都有點抖了,之前店里的生意雖然好,但由于陶廣志對自己太好了,三天兩頭放假不說,還經常隨便烤一爐兩爐就關門,生意從來沒有這么好過,也從來沒有半天就入賬這么多錢。
陶萄聽了也滿意地笑了,這個量已經非常不錯了。
她的策略還是挺對的,這其中有不少都是奶茶貢獻的。
“那么多啊?”陶廣志也有點吃驚,不過他很快就想到這都是他當驢換來的,連忙提議道,“那我們下午就休息半天吧!”
郁美珍正要反對呢,漢堡才剛剛上市,怎么能馬上就休息呢?
沒想到陶萄卻特罕見地點了頭:“也行,下午就不做漢堡了,把沒賣完的葡塔和虎皮卷賣了就行。”
陶廣子以為自己守得云開見月明,女兒這個周扒皮終于良心發現了!
他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陶萄摸了摸下巴,接著說:“老爸,廚房里的面粉好像不夠了,你反正下午閑著也是閑著,把快用完的原材料都盤一盤吧?順帶多訂一些雞排雞腿兒,這樣你下午就可以把明天店里做漢堡的原料都先準備好,晚上把縣城單子的料備好。,這樣明天就能放心去縣城里了。嗯……我覺得,我們漢堡和奶茶這樣真材實料,明天來店鋪里買漢堡奶茶的人估計也不少呢!”
陶廣志:“……”
什么叫閑著也是閑著?他閑著的時候也很忙的!他晚上還要拖地呢!
他都已經好幾天沒有蹦恰恰了!
郁美珍蹙眉:“明天是周一啊?需要準備這么多嗎?”
面包店不都是周末生意更好的嗎?
陶萄假裝天真地發問:“我是覺得,周一我和芋頭都要上學,像張家明的爸爸一樣的大人也要上班,大家都變得更忙了,就沒有時間去小攤上坐著吃早餐了,那我們的漢堡應該會更好賣的吧?”
以她之前的經驗判斷,周末其實不算是賣漢堡包的高峰期,工作日的早上才好賣呢。漳溪鎮的早餐雖然豐富,但大多都是粥啊粉啊面啊,不方便外帶,煮起來也沒那么快。
樟溪鎮雖然生活悠閑,但也不是沒有每天要趕早班的人群了,汽車站開班車的司機、衛生院的醫生和護士、小學中學的學生、煤廠要趕工時的工人,也是有很多行業是無法享受悠閑清晨的。
尤其是,天氣冷了,起床就更困難了。
誰大冬天的不想在被子里多躺一會兒,這一點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一樣。為了能夠多睡一會兒,其實不少需要早起的人,都是買買面包牛奶、包子豆漿,邊走邊吃,或是拎到單位吃,能真正坐在攤子上吃個早餐的年輕人非常少。
陶萄大膽預測,明天雖然是周一,但家里早上的生意應該會比今天更好。
郁美珍認真的想了一會兒,很快想通,眼睛瞬間就放大了。
對啊!對啊!陶萄說的沒錯,雖然有很多老派和年紀大的人不喜歡漢堡,但它卻有它自己的優勢。一個漢堡里,有菜有肉有面包,又快又能吃飽,平時吃膩了包子,肯定會想來一個這個的!
陶廣志聽了一聲不吭,幽幽地又趴回沙發上去。
正好和郁巒對上了眼。
郁巒一直在幫忙折裝漢堡的盒子,他好像折上癮了,從店鋪里拿了一摞比他人都還高的紙盒,剛才他們幾個在說話的時候,他還默不吭聲地折。
陶萄和郁美珍早就發現了,也沒阻止他,提前折了也好,明天正好能用上。
陶廣志看得很絕望。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個家里,除了他,為什么每個人都那么喜歡上班!陶萄這小孩做餅做瘋了,美珍算錢算得做夢都冷不丁嘿嘿笑一下,還嚇得半夜起來上廁所的他,差點一骨碌鉆床底下去。
現在,連郁巒這小崽都愛上了折包裝盒!
唉,他深沉地捧住了臉,長長嘆一口氣。
只有他,堅持初心,一直沒變。
*
又過了一天,差點睡過頭的樂家榮蹬著他的舊自行車,餓著肚子,沿著勝利街使勁地往小學騎。誰能想到,他以前頭懸梁錐刺股,天不亮就起來苦讀,好不容易考上了師范學校,畢業當了老師。
結果他現在還是得頭懸梁錐刺股,天不亮就去學校。
所以他之前那么努力到底是為什么?
樂家榮又餓又冷,吸了吸被凍出來的鼻涕,不禁有點迷茫。
就在這時,他好不容易騎到勝利南街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口時,聽到了有些熟悉的稚嫩童聲:“現做漢堡~”
嗯?這不是陶萄的聲音嗎……
“現做漢堡?”
郁巒?他愣了,還男女搭配,一唱一和呢。
樂家榮猛地剎住車,仔細聽了聽,
下一秒,他便拐了自行車的把手,騎進巷子里去了。
他和他老婆在備孕,正是見小孩兒都覺得可愛的時候(除了上課時),哎呀呀,這小動靜把他心都快要喊化了。
正好沒吃早餐,那他高低得去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