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1章 敢打我弟弟
很快他們就拐出了巷子,又追著饒莉莉折進個破舊的小夾巷,這時就能看到前頭十幾米遠的距離,果真有個小小的人影在跑。
平時邁個門檻都慢吞吞的郁巒,此刻居然跑得飛快。
他手里還真攥著一把小刀,正是那種學校里千叮萬囑不許帶的鐵殼折疊削筆刀,刀子雖小,但也是刀啊!
郁美珍瞧得三魂七魄都要飛了,和陶廣志兩個拼了命地追。
“郁巒!郁巒!停下來!”
幸好陶廣志也在,他到底個高腿長,力氣也大,很快就追上饒莉莉把她一拽,甩給后面趕來的郁美珍,又繼續往前逮郁巒。
“小巒,小巒!等等!你干什么去?”
郁巒原本就不大能分辨各種人聲,尤其是專注的時候,陶廣志喊他的聲音,直接就被他的大腦屏蔽,混進了耳邊呼呼的風聲中。
他頭也不回,握著小刀,越跑越快。
他從來沒有跑過這么快,但這次不一樣。
姐姐讓他快跑!
穿過夾巷,前面就是一條很窄的下坡路,兩邊的墻根底下長著青苔,墻角堆著幾輛缺了輪子的自行車和不知道誰家扔出來的破沙發,把路堵得更窄,陶廣志幾次伸手都沒能抓住郁巒。
再跑過這段下坡,就是幾道石階,石階下就到河邊的濕泥地了。
樟溪鎮有一條還算豐沛的樟溪河穿過小鎮,這時的河流本是很干凈的,但經常有人在河邊洗衣,這一片的泥地也被附近的居民隨意征用,東一塊西一塊種了不少菜,邊上還用竹籬笆圍了雞棚鴨棚,河水的氣味混著雞鴨糞的腥臊,經太陽一蒸,就有點臭了。
陶廣志本來在下坡路時就要逮住他的,誰知他胳膊一伸,這孩子居然剛好低頭,泥鰍一般從陶廣志胳膊底下躲了過去,滋溜一下就沖下臺階去。
“這小家伙看不出來,還挺靈活……”陶廣志喘著氣干脆一步跳過三級臺階,一把扯住他后脖領子,才算把人制住。
抓住人后,他立刻一巴掌敲到郁巒的手腕上,把他手里的刀打掉,又一腳將這兇器踢得老遠,踢到菜地旁引流灌溉的小水渠里。
他還沒松口氣,沒想到郁巒還挺兇,一回頭就在陶廣志胳膊上咬了一口,這孩子牙口估計比紀曉嵐還好,咬得陶廣志嗷的一聲,好歹忍住了沒松手。
郁巒見咬不脫,便拼命地扭著身子要往前跑,兩條腿在半空中蹬來蹬去,卻還是掙脫不掉陶廣志的大手,他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姐姐!姐姐!”
又尖又亮的哭聲和聲嘶力竭的喊聲瞬間就傳到了正忙著打架的陶萄耳朵里。
前頭大概十來米遠的菜地里,唰地抬起來個狼狽的小臉蛋,吃驚地瞪圓了眼:“芋頭,你又回來干什么?我不是讓你快點跑回家嗎?”
陶廣志被咬得齜牙咧嘴的,一邊把郁巒往身后拽,一邊震驚地看向菜地里一身泥的陶萄。郁巒個矮看不見那邊情況,他卻看見了。
高高的幾垅黃瓜架子中間,陶萄把倆男孩兒都壓在菜地里了,一腳踩一個,那倆孩子被她別著手,又哭又叫,可惜臉趴在田埂上,哭兩聲就得呸呸呸地往外吐泥,然后又哭,凄慘得不得了。
郁美珍跑得喉嚨里發干,口水都快咽不下去了,總算拉著饒莉莉追上來了。
“你看著小巒,我得趕緊去抓那馬騮精!”陶廣志咆哮著把大活鯉魚似的又哭又掙扎的郁巒送到親媽手里,擼起袖子就趕忙沖下去逮陶萄。
他還以為陶萄這段時間變乖了,結果,開學第二天就打架!還一打二!
她不如直接氣死他得了!
撥開黃瓜架子,他氣勢洶洶地沖過去仔細一看。
看清女兒的模樣后,陶廣志臉上雖然兇巴巴的,緊繃的肩膀到底松了下來,陶萄臉上身上雖然都是泥,臟得跟臭水溝里撈出來似的,但身上沒看到什么瘀青,也沒出血,顯然一打二沒吃虧。
還好,打贏了。
陶廣志心里雖然這么想,還是擺出一副很生氣的表情,趕雞似的大呼小叫:“陶萄!你干嘛?快給人放開!出來出來出來,干什么啊,你們幾個不回家跑來這里玩干嘛,還不趕緊回家!”
那兩個被打的小男孩趴在地里一臉呆愣。
啊?玩?誰和她玩啦!
陶萄哦了一聲,她低下頭,乖乖地把人松開,一副認真反省的樣子溜到了陶廣志身后。站穩后,她也不忘先抬頭去看了眼還在認真專注傷心大哭的郁巒,遙遙喊了聲:“芋頭,別哭了!我沒事!”
郁巒的哭聲嘎一下就停了,淚眼蒙眬地看過來,但因為哭得太認真,停了眼淚還不受控制地抽噎了好幾下。
陶萄忍不住笑了笑,真逗啊他。
那兩個男孩兒的臉終于能離開泥地,哭喪著臉站起來,不甘心地喊了聲:“我們有事啊!”其中一個竟然還哽咽地和陶廣志告狀,“叔叔,她打我們啊!”
陶廣志慈祥地說:“叔叔看到了,沒事啦你們玩得開心就好了。”
男孩們驚呆了:???
還是大一些的男孩反應快些,生氣地指著陶萄大叫:“她弟弟踩死我家的小鴨子,還打我,要你們賠錢!”
這一聲喊出來,陶廣志臉上的笑一下就消失了,皺眉扭頭看向陶萄,又瞟了眼郁巒:“怎么回事啊?愛護動物你們不知道啊?”
他剛剛會偏袒陶萄,是因為他心里有數。陶萄從小到大,從沒有無緣無故地欺負過誰,她先前那么不喜歡郁巒,也就耍點小心機,藏藏人作業而已,從不會動手的。甚至巷子里的小孩兒嘲弄郁巒時,她還會立刻站出來幫他出頭。
自己的女兒是什么品性,他知道。
所以他篤信這次肯定也有原因。
但如果是踩死了動物,還偏心自己弟弟動手打人,那就不對了。
陶萄一聽,簡直氣得要命。
她壓根就不是好脾氣的人,如果老實脾氣好,她小時候就不會成天打架了。她重生回來,原本覺得自己怎么也算半個成年人,也曾立志要當個優雅的大人,此時此刻卻還是沒忍住,從陶廣志身后伸出頭來就罵:“你放屁!明明就是你們自己踩死的,你們還推我弟呢,你還敢亂講?”
“是他弄死的!就是他弄的!”
“我下手太輕了,還沒給你打服是不是!”
陶萄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哎呦呦呦,他這樣的慢性子不知怎么就養出個火藥桶,陶廣志無奈地擋到怒火中燒的陶萄面前,對那兩個小男孩兒招招手:“你們幾個都先給我上來,到上面從頭說清楚。”
他瞥了眼陶萄,她這孩子從小打架便光明磊落,還天不怕地不怕,如果是她干的,她會昂首挺胸認下來的。
看這模樣,估計是另有隱情。
陶廣志又瞥了眼那倆男孩兒:“你們爸媽呢?一起找來,免得一會兒說不清,還有,你們都要給我說實話,如果騙人說謊,叔叔是要叫警察叔叔來的。”
那兩個男孩瞬間又有些漏氣,對視了一眼,有點緊張地跟著他們出來。
陶萄走到樓梯口,看到郁巒被郁阿姨牽著,哭得鼻頭眼皮都是紅的,下巴上還掛著淚呢,她看了更來氣了,扭頭瞪那兩個人。
她本來也不想和倆十來歲的小屁孩一般見識的,可今天這事兒,她要是不打他們,她能被窩囊死。
郁美珍剛剛路上已經聽饒莉莉呼哧呼哧喘著說了個大概,瞅了瞅那兩個小男孩兒,兩個人應該是兄弟,長得有幾分像,大一點的個子高些,大概上三四年級了,小一點的那個也比郁巒和陶萄高出一個頭,怎么著也有二年級了。
只不過兩人都有點瘦,排骨成精似的,怪不得兩個還打不過陶萄一個。
這倆男孩聽著陶廣志讓喊他們家長來,他們倆還嘟嘟囔囔不情愿,一個說還沒下班,一個說用不著找。郁美珍就知道剛剛饒莉莉對她說的肯定是真話了,臉色很快就變得不好看了,任誰的孩子被這么污蔑又欺負,誰心里都不好受。
有時候小孩兒做了壞事想耍小聰明,自以為天衣無縫,但其實在大人眼里,那種躲躲閃閃、說謊騙人的猥瑣勁其實特別明顯,一眼就看出來了。
大多數時候,只不過不想計較而已。
“……下午最后一節課是勞動課,老師布置了作業,讓我們找些好看的花草植物和樹葉,要帶到學校來做手工,我就和芋頭、莉莉說好一塊兒來這兒找,這里雜草什么的不是多嗎?”
陶萄還瞪著他們,忍著氣把來龍去脈給說了。
撿樹葉撿花這種活兒,班上同學都是邊走邊撿,順帶一路玩回家。
陶萄惦記著要和陶廣志說虎皮卷和小攤的事情,就不想邊走邊玩,想早點回家,所以才提了這個建議。她們平時其實放學也不來這兒的。
張家明本來也是一起回家的,但他不敢去河邊這種地方玩,一踩一腳泥,回去他媽肯定揍他,所以過了馬路后就和他們分道揚鑣,先回去了。
沒想到,她們三個剛走下來就聽到此起彼伏的鴨子叫、雞叫,河面上本來有不少鴨子在游泳,陶萄幾個原本沒在意,只是偶爾還會聽見有些刺耳的鴨子慘叫,嘎嘎嘎的,聽得人瘆得慌。
陶萄還停下來聽了聽,可四周張望了一圈,也沒瞧見在哪兒,后來又聽不見了,就也沒怎么當回事,低頭開始挑挑揀揀地找樹葉和花花草草。
饒莉莉蹲在地上,手里已經攥了一把樹葉子和幾朵小野花,但還是嫌棄這個不好看那個也不行,就又全丟了。她雖然不愛上學,但還挺喜歡上勞動課的,她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做個最好看的。
郁巒原本被陶萄安排坐在臺階那兒發呆,陶萄回頭看了他幾眼,見他坐著,看天看地看白云,兩條腿懸在半空晃蕩著,自得其樂,便也放心地扭過頭去接著找。
一不留神,兩人就越走越遠。
等聽到身后撲通一聲好像有人摔倒,還有小孩兒大聲喝罵的聲音,陶萄猛地回頭一看,才發現郁巒不知什么時候走到黃瓜架那邊去了。
架子里鉆出來倆男孩兒,手里還捏著個被踩得脖子都斷了的黃毛小鴨子,一把給郁巒推倒了,還罵:“看什么看,要你多管閑事!又不是你的鴨子!”
郁巒被推得一懵,努力站起來,明明很害怕,卻還是堅持地小聲說了一句:“你們不要踩它了……”
那倆男孩兒對視一眼,大的那個又上去搡了他一把,小的那個蹲下來撿了塊石頭,在手里掂了掂,作勢要丟過去,嘴里還喊著:“白癡!關你屁事!”
陶萄把手里攥著的那把草往地上一扔,撒腿就沖過去了。
“撲街,敢打我弟弟!”
“敢打我好姐妹的弟弟!”饒莉莉也是毫不畏懼,開團秒跟。
后面他們合起伙來都打不過陶萄和饒莉莉,就嚷嚷是郁巒踩死的鴨子,但陶萄幾個來之前就聽到有鴨子慘叫,等郁巒過去之前,那鴨子早就沒聲了,指定那會兒就已經死了。
陶萄一邊說,那倆男孩兒就一邊大呼小叫地打斷,非說就是郁巒踩死的。
這個點周圍也沒其他人看見,他們料定陶萄幾個說不清楚。
陶廣志站在那里聽了一會兒,眼眸閃了閃,就問:“死鴨子呢?”
那兩個男孩兒一愣,張了張嘴,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饒莉莉特興奮,感覺自己好像在破案,飛快往草里一指:“那呢!”
陶廣志走過去撿了。
一瞧,真是被踩得都面目全非了,血絲呼啦的,想到鴨子是被活生生踩死的,臉色頓時也難看起來,怎么能有這么殘忍的小孩兒?
撿過來,他也不客氣了,對那倆孩子說:“你們不是說是我們家孩子踩的嗎?那得講證據啊,踩成這樣了,鞋底指定粘著鴨毛鴨血呢,現在你們幾個小孩兒一起都把鞋脫了,一看就知道了。”
終究還是小孩子,兩個小男孩一聽腦門都冒汗了,神情變得很僵硬。
陶萄幾個毫不猶豫就脫了鞋,他們倆猶猶豫豫不肯脫,還在陶廣志眼皮子底下想偷偷蹭鞋底,一旁最溫柔的郁美珍冷著臉上前一步,蹲下來就把他倆的鞋子掀了。
這時候小孩兒的鞋都是塑料涼鞋,為了防滑,底部都是故意做的一道道深深的防滑溝,掀開一看,鞋底泥土鴨毛血什么都有,都已經踩得嵌進去了,蹭都蹭不出來。真是一看就清楚,都不需要再繼續問了。
“不要你們賠了行了吧……”兩個小孩兒見露餡,慌忙奪回鞋子,隨便一套就想跑,卻被陶廣志一手一個拎著了。
“不要我們賠?我還沒找你們賠呢!”陶廣志可不是什么息事寧人的家長,“你們故意踩死鴨子訛我家小孩的錢,還先動手罵人打人,這還想跑?你們住哪兒跑?走!我必須找你們家長!”
“她也打我們了!扯平了!”倆男孩被陶廣志推著往前走,著急得都想哭了。
怎么有這樣不依不饒的人啊,一般大人到這兒不都不管了嗎?
“誰和你們扯平了!你們先動手的,不然當姐姐的能揍你?你們難道沒還手?不然我家女兒臉蛋上的泥哪來的!她平時是最文靜乖巧的人,還不是被你們兩個逼得?”郁美珍也還沒消氣呢,“走走走,找你們家長去!”
陶萄剛想去牽郁巒,就聽見“我家女兒”這四個字,腳步一頓;緊跟著又聽見“文靜乖巧”四個字,腳下更是差點絆了一跤。
有點夸張哈,她上輩子都沒和這四個字有關系過。
她撓撓臉,回過頭來。
郁美珍也剛好轉身走到陶廣志旁邊,陶萄只看見她苗條的背影和一個怒氣沖沖的側臉,她聽見她義憤填膺地說:“他們都沒背書包,家肯定在這里附近。”
“他們不肯說,就一條街挨個找過去問,問幾家也就知道了。”陶廣志跟攆雞崽子似的,一手扯一個就把哭喪著臉的兩個小男孩拉上樓梯,回頭還和陶萄說,“沒你們的事兒了,你先帶弟弟回家洗澡去,一會兒爸媽就回來了。”
陶萄頂著全是干泥巴的大花臉,望望陶廣志,又望望郁美珍,忽然笑了:“好。”
回去路上,郁巒之前哭太厲害了,這會兒早不哭了,臉上也很平靜,但還是時不時突然控制不住地抽噎一下,一抖一抖的,跟打嗝一樣。
“芋頭,你之前干嘛走過去?”陶萄瞅了他幾眼,一路走一路拿手指頭去摳自己臉上的干泥,他以前發起呆來,不是注意不到周圍發生的事嗎?
郁巒抬手捂住了耳朵:“聽見了,耳朵痛。”
陶萄恍然,小鴨子被踩死時發出的尖銳慘叫聲,混在其他嘈雜的雞叫鴨叫里,會被感官正常的陶萄和饒莉莉忽略,卻能被聽覺異常的郁巒精準捕捉,怪不得他會忽然走過去看。
饒莉莉罵了一路那兩個男孩兒不是人,罵完了,還可憐了一會兒鴨子,最后,又變得有點興奮了。
“葡萄,你爸和你新媽可太帥了,他們兩個真厲害,像偵探一樣,一下就把那兩個壞蛋戳穿了,他們簡直就是那個那個……”饒莉莉一路上嘴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到這里,想半天終于想出來了,“金田一啊!”
金田一那動畫片也是前陣子剛引進的,才在本地的電視臺開播不久,就把饒莉莉迷得美少女戰士都愿意舍棄暫時不看了。
雖然她每次看完金田一都嚇得晚上睡不著覺,但又天天掛在嘴邊。
陶萄點點頭,她也覺得挺帥的,倒不是臉帥,而是……他們竟然愿意為小孩兒的清白出頭,還不是隨便敷衍一下,和和稀泥就算了。
畢竟很多大人連聽小孩兒哭訴的耐心都沒有,只要把事情糊弄過去,似乎也不在乎小孩子是否委屈,總會說:“哎呀這種小事情至于嗎?”
她也覺得心里挺開心的。
點完頭,她才發覺剛剛饒莉莉說的是“新媽”,她臉微微有點發燙,什么啊,什么新媽啊……也就莉莉這取外號的天才能想出來這種稱呼了。
回到家,陶萄和郁巒各自回屋洗完了澡。
陶萄先洗的,洗完出來頭發還是濕的,拿毛巾包著就下樓了。
她才走下來,陶廣志和郁美珍也回來了。
“陶萄,你看這是什么?”
陶萄擦著頭發伸頭一看,郁美珍手里居然還捧著一只毛茸茸直叫的小黃鴨子,鴨子看著特別小,估計才生下來沒幾天,叫起來聲音嫩嫩的,都不是嘎嘎嘎的,而是吱吱吱的。
“怎么還有鴨子?”陶萄把毛巾搭在肩上,好奇地湊過去,“哪兒來的?”
郁巒也洗好了,聽見有鴨子叫,從樓梯欄桿里伸出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