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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廣志把面給她盛得滿滿的,兩個荷包蛋臥在上面,火腿腸切成片,還給她圍了一圈,燙得油亮青翠的小青菜堆疊在角落,湯里浮著好些裹了地瓜粉,燙得嫩呼呼的瘦肉,還有三個膨脹得白白胖胖的魚丸。
聞著好香!
陶萄也餓了,拿了兩雙筷子,忙招呼陶廣志先過來吃。
“你先吃,不用管我。”他應是應了,卻還在廚房里刷鍋抹案板,忙活大半天都不過來。
陶萄喊了幾次只好隨他去了,陶廣志就是這樣的,他做好飯或是烤好面包,廚房不緊跟著弄干凈,他是不會出來的。
正好這會兒饒莉莉又送了碗濃油赤醬、香得人團團轉的排骨來,陶萄趕緊開了冰柜,也裝上一袋子小雪人、碎碎冰什么的讓她帶回去。
之后,父女倆就著排骨,挺豐盛地吃了頓午飯。
吃完熱得一頭汗,陶廣志更不讓她進廚房了。烤箱一開,夏天的廚房就跟煉獄一般,風扇也無濟于事,能熱得空氣都是扭曲的,熱浪滾滾。
陶萄只好看電視,恰好搜到了港城的《方太生活廣場》,正在教怎么做菠蘿包。
她還真專心看了起來。
陶廣志把蛋撻送進烤箱,端著不銹鋼盆嗦著剩下一點煮得過爛的方便面,走出來就看到陶萄居然看這種節目看得津津有味,不由笑了:“女啊,你這兩日真是好用功啊,老爸對你刮目相看。”
那是!陶萄心里想著,嘴上卻沒應,捧著臉裝作看得入迷,她正好借這個機會,潛移默化讓陶廣志對她的變化習以為常。
以后再說看電視學的,她爸應該就沒什么不相信的了。
“沒想到你真喜歡做餅啊……”陶廣志笑著搖搖頭,嗦完最后一口面,又回廚房盯蛋撻,還回頭叮囑:“別看太近啊,眼睛會壞的?!?
差不多二十分鐘后,又一爐現烤的蛋撻出爐,一時家里熱氣澎湃、香氣四溢。
這一爐烤得更好,撻皮一層一層地供在蛋撻托邊緣,像花瓣一樣,酥起得完美,芯子的皮也鼓起來又落回去,表面還成功烤出了許多焦糖色的斑點。
陶廣志這種配方派,熟練后果然越做越好了。
陶萄被香得直吸鼻子,陶廣志自己也很滿意,翹著嘴角,斗志昂揚得都不睡午覺了,提前打開了店門。
那樣熱騰騰的濃郁蛋撻香,和著夏日熱浪一齊涌了出去,在窄窄的南街小巷里隨風回蕩,彌久不散。
外頭,午后酷烈的陽光白晃晃地灑了滿地,地面滾燙,這會兒巷子里沒幾個人影,安安靜靜的。但只要等到四點左右,出門買菜的人就多了,那會兒也就好賣了。
陶廣志圍上圍裙,帶上手套,把羅老師要的那份單獨揀出來裝好,利用烤箱的余溫先溫著,其他的則擺在門口正中最顯眼的玻璃柜里。
最后,又仔仔細細、端端正正把陶萄畫的那張小招牌貼在門口,貼完也不走,還一臉幸福地叉腰欣賞了一會兒。
哎呀,我的女仔真能干。
他正美呢,身后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其中張阿公的嗓門最響亮:
“哎呀!哎呀!你們怎么都不信我的話,來來來,都過來,不信就來嘗嘗看!”
*
碼頭邊,郁美珍牽著郁巒下了船,又花了兩毛錢,去自行車停車棚,跟看車棚的老太太取回了暫存的自行車。
這時太陽正毒。
碼頭上連個遮陰的地方都沒有,水泥地踩上去都燙腳,郁美珍給郁巒戴上帽子,母子倆頂著兩三點鐘最熱的太陽,沿著碼頭一路向南,騎了半個小時才回到勝利街。
海在兩人身側不斷后退,海面上的波瀾被陽光映得閃閃發亮,刺得人睜不開眼,遠處有幾彎小漁船泊著,也被海浪推動,也在眼前晃晃悠悠的。
郁巒看了會兒就不看了,他摟著媽媽的腰,瞇著眼,任由風熱熱地撲來。
拐進南街小巷時,郁美珍渾身都是汗了。
往常這種時候,巷子里寂靜無人,只有蟬在樹頭哇哇叫,太熱了,大伙兒都愿意貓在家里吹風扇喝冰鎮糖水,但沒想到今天卻不同。
南街面包店門口,這個點居然圍了不少人。
面包店的店門并不寬敞,那些人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她懵了,跳下車,扶著還坐在車上的郁巒,牽著車費力朝前擠了擠,才看清怎么回事。
“吶吶吶,你們自己看嘛,這擺出來的,賣相都不同!”
“你再聞聞這味道!能香到你翻跟頭??!”
郁美珍與郁巒一擠進來,就看到張阿公站在柜臺前頭正中央,唾沫橫飛,跟一群老街坊舌戰群儒。
周圍一圈午睡起來閑得沒事兒,正慢悠悠地搖著蒲扇的老頭老太太們,都是被他硬拉過來的。
“你們可以不信陶廣志,但卻不可以不信我,我說好吃,那絕對好吃!”張阿公聲音又高又粗,撐著柜臺說個不停。
但沒人接他的話。
靠門口穿著碎花短衫的英嬸還撇了撇嘴。
張阿公這人,是出了名口水多過茶,他不僅是話多,說的十句里有八句都是吹牛的廢話。所以,老街坊們對他大肆吹噓的所謂陶廣志做的什么葡萄牙蛋撻有多好味,一個個都懶得信。
陶廣志這店也才開了兩三年,他們也都是經常照顧他生意的老鄰居,他手藝怎么樣大家還能不清楚?
他做的那么多糕餅里,也就綠豆餡餅還湊合。
但吃多了也就那樣子,他家糖好像不要本錢,不知道加了多少,太甜了,吃得好膩。
去年隔壁東升街新開了家開心西餅店,那家做得就很好,皮酥餡軟,好多街坊寧可多走十分鐘,也要繞去那邊買。
現在陶廣志突然搞什么葡萄牙蛋撻?
之前他這個南街面包店,可從來沒有賣過蛋撻,要是從外面批發的也就算了,偏偏是他自己現烤的,他又沒做過,不得難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