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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莉莉勉強又抄了幾頁作業就累了,下樓又拆了幾瓶ad鈣奶、抓了一把足球巧克力和水果硬糖上來,把東西往地板上一放,又踩著拖鞋咚咚咚跑出去了。
她去隔壁臥室里,拿了她爸爸的收音機。
還偷偷把白切雞放了進來。
熟練地將收音機調到中國之聲的《小喇叭》欄目,這年代收音機里的少兒節目也很豐富,每日上午都有動物王國、童話世界、稻草人、故事城堡等兒童節目在重播,對小孩兒來說,光是聽聽都特別有意思。
“嗒嘀嗒,嗒嘀嗒……小朋友,小喇叭節目開始廣播啦!”
饒莉莉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了,往后一仰,就這么躺倒在地板上。白切雞湊過來舔她的耳朵,她咯咯笑起來,一巴掌把毛乎乎的狗腦袋推開。白切雞哼唧一聲,又趴到她腦袋旁邊,下巴擱在她頭發上,瞇起眼睛。
張家明也舒服地躺下了。
收音機里沙沙地傳來一個富有磁性的老爺爺的聲音。
“……今天呀,孫敬修爺爺要給大家講小松鼠囤松果的故事。秋風一吹,松樹林里的松果就噼里啪啦往下掉,小松鼠灰灰背著小布兜,每天都去撿松果……對啦對啦,感謝滬市的李梅小朋友寄來的畫,你畫的你家的大花貓,我們已經把這幅畫貼在廣播大樓的墻上了!聽眾小朋友們,歡迎你們來信,記得要寄到京市廣播大樓《小喇叭》節目組哦!”
饒莉莉羨慕地說:“啊,孫敬修爺爺什么時候能念到我的信和畫呢?我讓我媽給我寄了兩次,怎么都沒有我呢?”
張家明在旁邊喝著ad鈣奶,欠揍地嘿嘿笑:“還是算啦,就你畫的畫,誰都看不出你畫的什么鬼,實在沒眼看,還是不要浪費郵票啦!”
“張家明,你找打啊!”
“啊啊啊大佬我錯了我錯了……”
兩人在房間里追打了起來。
陶萄搖搖頭,繼續寫著作業,寫著寫著,忽然覺得安靜。
她回望過去,莫名看了很久。
夏日,電扇,蟬鳴,收音機里的電流雜聲。
兩個小孩兒,打完了架又輕易和好了,摟著一只潦草小狗,就這么慵懶地齊齊躺在涼沁沁的石磚地板上,翹著腳,聽著故事,聊著天,大吃大喝。
然后,不知不覺就睡去。
*
或許是太快樂了,陶萄帶過來八個蛋撻,他們倆與白切雞,你一口我一口的,一不留神就吃完了六個。
要不是饒莉莉良心發現,趕緊拍掉張家明的手不許他再吃,等陶萄寫完字過來,早就吃得精光了。
不過陶萄本來就是帶過來給他們吃的。
她感慨地想,身體里是成年人的她,已經不饞這些了。
真奇怪,為什么長大后就沒那么愛吃零食了?
“好好吃,葡萄,你這蛋撻是哪里買的?我一定要叫我媽也買給我!”張家明也還不知道他媽早吃上了,之前他阿公在底下大聲炫耀時,他和莉莉跑去偷看電視了,現在他正挺不舍得地把最后一口蛋撻塞進嘴里。
不少酥皮渣子粘在嘴唇上,他還伸出舌頭舔進嘴里,又把手指放進嘴里嘬了嘬,嘬出可響的聲音來。
饒莉莉摟著狗,吸著鈣奶,已經快喝完了,吸管在瓶底發出滋啦滋啦的空響,她看著張家明,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
他邋遢死了!
陶萄回頭解釋了一下:“不是買的,我和我爸做的。前幾日電視上有播奧城的節目,我和我爸看到后,就一起試著做了,沒想到真做出來了。”她努力模仿自己小時候那嘚瑟的語氣,還特意補充道,“我爸還教我做蛋撻皮了,就是這種千層酥皮,我已經學會了。”
她以后還要做更多的面包、甜品,正好先打個補丁。
張家明和饒莉莉齊齊哇了一聲。
白切雞也汪一聲。
他們倆聽了都絲毫沒有懷疑。因為葡萄就是很厲害的,她幼兒園就會揉面團了!保育老師提問時,全班只有她一個人回答出來酵母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她還會用面團熟練地揉捏出小兔子、老鼠和貓咪的形狀,送給他們玩。
饒莉莉因此特別佩服陶萄。
她就不行了,她媽說她做什么什么不行,光會吃。
但有什么關系?她阿嫲也說了,能吃是福!
張家明沉醉地說:“這個真是好好味,市里那些茶餐廳都沒你這個好味。”
“哎張家明。”一聽這話,陶萄不禁好奇地扭過身來,反著坐在椅子上問:“你去市里時,有沒有見過我家這種蛋撻?”
“沒有,我今日第一次見。”張家明搖搖頭,“市里最大的越府酒家,賣的蛋撻也是普通的那種,沒有這個好吃。”
張家明他爸在鎮政府上班,工資高不說,雜七雜八的東西發得也很多,糧價補貼、煤價補貼、洗理費、交通費等等,每年夏天他家還能領兩箱汽水票,張家明的媽媽還到處說他們家已經在排隊等著分公家的福利房,過兩三年就會搬走。
他家里的條件在這條巷子里的確是數一數二的好。
他爸要上市里辦事,就會順帶領他去市里逛逛,因此張家明小小年紀就上市里吃過披薩、牛排和肯德基。
不過他也沒辦法常去,沒有考到第一和雙百的話,他爸也是不會帶他去的。
他說的“沒見過”是很可信的。
葡撻果然如她所想,還沒傳過來呢。
陶萄眼睛亮了,太好了,她家這時候做,還是獨一份的!
她用力吸了一大口ad鈣奶,繼續埋頭抄寫生字,小時候覺得艱難、枯燥又無聊的作業,如今都不在話下了,她甚至還能一心二用地想:等會兒陶廣志從大伯家回來,就讓他再做一批葡撻出來賣。
對了,寫完字,順便畫個小招牌帶回去。
張家明做手抄報把一套水彩筆和a4打印紙來了,一會兒找他借。
如今倉促,不如就簡單畫兩只堆疊的蛋撻,再寫上一些新品上市之類的大字就好……白切雞搖著尾巴溜過來蹭她的腳,陶萄俯下身撓撓它下巴,心中美滋滋地計劃了起來。
正想著,她忽然聽見外面不知誰家小孩兒,從巷子口騎著小三輪車經過,正稚聲稚氣地喊:“姐姐等我。”
真奇怪,樓下的聲音明明不大,在樓層上反而聽得一清二楚。
陶萄捏著鉛筆愣了愣,突然也想到了天天喊她姐姐的郁巒。
怪不得今天耳邊這么清靜,原來是少了郁巒這個把姐姐當逗號使的人。
荔浦村她上輩子也好些年沒搭船去過了。不比一些漂亮的海島大都開發了旅游業,荔浦又小又破,交通也不便,沒啥好玩的,年輕人都外出打工后,那邊就剩一些老人家還住著了。
八月荔浦的荔枝也已下市,樟溪鎮周邊盛產的荔枝大多是早熟品種,什么桂味啊,黑葉啊,五六月份就已上市。
這時候也沒法上島摘荔枝玩了。
陶萄撐著下巴,竟有了些當姐姐的小小憂愁。
嗯……也不知道他這會兒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