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勒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放下茶壺,聲音很輕:“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周府。”
周頌的眉頭擰起來。
虞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湯上,那茶湯映著他的臉,模糊不清。“那時我拿著一紙婚約去周府拜訪。你父親很錯愕。”他頓了頓,“然后我就見到了你。”
“你剛從外面騎馬回來,衣裳還沒換,額頭上都是汗。”
“那時候我想,這人和我想的不一樣。”
“再后來,我們再一次見面是在東園。”
“虞靖。”
周頌重重地放下茶盞,瓷器和木桌相撞,發出一聲脆響,那聲響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刺耳。
“你到底想說什么?如果你是來回憶往事的,恕不奉陪。”
他實在沒空去陪一個欺瞞他的人,回憶他被欺騙的過程。
虞靖看著周頌,安靜地、一字一句地說:“對不起。”
周頌忽然平靜了下來,他勾起唇角,反問:“對不起什么,對不起欺瞞我?對不起把我當猴耍?”
他的語氣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毫無瓜葛的事。
“如果你想說的是這些,那么我原諒你了。”
虞靖一剎那有些愣住,窗外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瞬間的茫然。
周頌清清淡淡的聲音繼續響著:“虞大人不必如此吃驚。三年過去了,很多事情都沒有當初想象的那么壞,很多人也沒有當初那么重要了。”
很多事情。
很多人。
周頌轉動著茶盞,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市很熱鬧,小販叫賣,孩童追逐。那些聲音隔著窗縫傳進來,模糊成一片嘈雜。
他像是看著那些行人,又像是漫無目的。
“我再也不是曾經的周頌,”他說,“你也不是曾經的侍衛。我們二人之間,早就該做個了斷。”
他像是在暴風雨里走了很久的行人,終于走到一處屋檐下,回頭再看那場和他無關的雨落下。
“了斷?”
虞靖突然出聲。
那兩個字從他嘴里吐出來,輕輕的仿佛是呢喃,但他眼眸黑沉得嚇人。
“你要和誰了斷?”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里滾出來的悶雷。
然后他問:“如果我不是虞靖,我只是侍衛呢?”
這個問題懸在兩人之間,像一把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的刀。
“可你就是虞靖。你從一開始就是。”
周頌抬起頭。“你看著我像傻子一樣在你面前演戲,是不是覺得可笑?”
虞靖的臉色白了一分。
“你看著我千方百計想要逃開你,看著我絞盡腦汁想各種辦法,像跳梁小丑,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意思?”
“不是。”
“那是什么?”
過了很久,虞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是舍不得。”
周頌一怔。
“我舍不得你走。”虞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怕我,不想見我。”
“但我不能離開你。”那幾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不像情話,倒像是判官對自己無情的判刑。
周頌看見虞靖的手在抖。
那雙沾滿血腥與權柄、攪弄朝堂風云的手,此刻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正在極細微地、幾乎看不出來地顫抖。
他忽然意識到,原來這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知道害怕的人。
這個權傾朝野、炙手可熱的新貴,這個在朝堂上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的重臣,此刻坐在他面前,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
“你要是恨我,你殺了我。”虞靖雙眼里閃著著某種近乎偏執的、瘋狂的光。“你為什么要走?為什么要走得那么遠?為什么要讓我找不到你?”
像是什么東西壓抑了三年后忽然崩塌,情緒完全不受控制。
“還有你的那只貓。”他忽然說,聲音里帶著一種奇怪的、近乎委屈的腔調,“它每日就趴在門口等你。它像是知道我欺負你了,我一去就撓我。”
他似乎不以自己偷偷跑去別人家而感到羞恥,反而是怪罪起一只小貓來。
“我等了一天,兩天,一個月,一年,兩年,三年。你都沒有回來。”
“我不敢拆你給我的信,不敢動你給我的東西。我每個月讓人去周府打聽你的消息。他們說你沒有回來過,說你沒有寄過信。”
“但是你不信。”周頌打斷他。
虞靖笑了,“對。所以我去找周珩的麻煩。”
他自然不信。他不信周頌可以放下家人一走了之,更不愿相信周頌是這樣痛恨自己,恨到要將親人都拋下。
虞靖說,“我找你就是想告訴你。”他頓了頓,“那封和離書我收到了。”
“可我不愿意。”
虞靖面無異色,“和離書要兩個人都簽了才算。”他看著周頌,一字一字地說,“我不簽。我就還是你的人。”
周頌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么?”
“你可以恨我。”虞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可以一輩子不原諒我,你可以不見我,不理我。”
他看著周頌,繼續厚顏無恥道:“但你我還是夫妻。你不能不給我彌補的機會。”
周頌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燒。
夫妻?怎么會有這么厚臉皮的人,憑什么?憑什么給你機會?憑什么你要開始就開始,你要結束就結束?
“虞靖。”周頌怒極反笑,他站起身,椅子拖出一聲刺耳的響,“我恨你騙我,更恨你這樣自大,這樣傲慢。”
他走了出去,巨大的關門聲響在空蕩的包廂里回蕩很久。
金色的光灑進來,落在虞靖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周頌放下的那只茶盞。
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可他沒有松手。
他就那樣握著那只茶盞,像握著什么稀世珍寶。
三年了。
終于,你還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