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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
“不行!”沈定容聲音幾乎是嚴厲的,“頌哥兒,出海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樣簡單,你此番身體未愈,這事我不能許諾你。”
沈定容的拒絕很堅決,沒有絲毫的轉圜余地,但這似乎在周頌的意料之中,仿佛方才的話就是隨口一說。
“好吧,那這次又只能岸上送表哥了。”周頌語氣有些惋惜,像是沒得到糖果的小孩般抱怨。
沈定容目光落在周頌夾著笑意的蒼白臉頰上,不由自主放輕語氣,“我向你保證,日后你身體痊愈了,表哥一定帶你出去。”
周頌盯著撥浪鼓,在急促又緩慢的鼓聲中微不可見的點點頭。
鮮亮的發帶落在塵泥中變得臟污,不再有亮順的光澤。
直到夜幕繁星點點,才被從地上拾起。
……
周頌第二日醒來,撐起身時一愣,昨日被他刻意落在門外的發帶如今光潔如初,正完好無損地系在他的手腕。
“……”
往后的十來日,周頌每日醒來,身側都會無緣無故出現一兩件小玩意。
有時是發條藏于腹中,可在水盆中自動航行的自行船只,有時是發條驅動后會發出清脆鳥鳴的鳥音籠,有時是銅鍍金公晷儀。
他閑時玩了玩那船只,結果第二日床頭便擺滿了形狀各異的船。
周頌一日好過一日,很快就到了沈定榮出海的日子。
周家一家人到達岸口,數十條海船泊在岸邊,碼頭上人聲鼎沸。
海風烈烈,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潮氣,吹得船帆微微鼓起。
沈定容從船上走下來看見周頌有些意外:“頌哥兒怎么來了?你身子不好,千萬不要吹著風了。”
沈氏在一旁嗔怪,“我是怎么說他也不聽,絞著纏著非要來送你。”
沈定容聞言不由哈哈大笑,“我就知曉頌哥兒與我最好了。”他拍拍周珩的肩膀,炫耀著:“看來用不了多久,某人在頌哥兒心中第一兄長的地位就要不保咯。”
周珩將沈定容的手臂拍落下去,“你還是將心放在正事上吧。”
周頌目光落在海面上屹立的船只上,“表哥,這十條船都是你的?”
“當然。”沈定容自信道,“我這次可做足了準備,正打算遠遠的走一趟,大賺一筆。”
“這十條船,每一條的航線都不同,要去的地方同樣相差很大,我要篩選出最優的航線圖。”
“頌哥兒,表哥這次定帶著好東西早日回京城看你。”他拍著胸脯向周頌保證。
沈氏和周施瑯一直笑著看著他們,只見日頭越來越高,這才上前分開他們,“好了,日后見面的機會還很多,讓定容走吧,不要誤了時辰。”
沈定容拍拍周頌兄弟肩膀,和沈氏他們告別后便上了船。
船上領頭大聲吆喝:“船要開了,手腳都快點!”
水手們忙著緊鎖,試錨,腳夫們步伐匆匆,一時之間熱鬧非常。
風漸漸吹鼓船帆,船長沉聲喝道:“起錨——”
“锃——”
鐵錨破水聲猛然響起,風越吹越有勁,巨帆獵獵作響,不斷發出空鳴。
沈定容在船上揮著手,“姑姑,姑父,大家都回去吧。”
船只漸行漸遠,很快變成了小黑點,隨后再也不見。
周施瑯見沈氏用帕子抹著眼角的淚,趕忙寬慰她:“別傷心了,按照定容的本領,肯定能平安歸來的。”
說罷又趕緊轉移話題,“你看這天氣都冷了,我們早些回去,免得頌哥兒再受寒。”
沈氏成功想起了“體弱”的小兒子,但左右尋了半天沒見到。
“頌哥兒呢?”
“方才人還在的,怎么不見了?”
周珩皺眉道:“剛剛他與我說要去見幾個朋友。”
“真是一眨眼就不見了。”沈氏揮著手帕,氣惱不已。
周珩微微停頓后,忽然問沈氏:“母親,頌哥兒最近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
“沒有啊。”沈氏有些驚詫于大兒子的提問,不免有些緊張起來,“怎么了?是你弟弟出什么事情了?”
“沒有,是我多心了,我們回去吧,說不定等等他就回來了。”周珩搖頭。
只是在和父母往回走的時候,莫名又回頭看了眼漸行漸遠的船隊。
而這一等,就等到夜幕降臨。
等到虞靖渾身僵硬地站在周珩面前,嗓音低啞至極道:“他出海了。”
周珩眉心陡然一跳,“你什么意思?”
“周頌跟著沈定容的船一起走了。”
虞靖分不清這是否是他自己的聲音,他站在這,卻覺得這是個空殼,魂魄早已隨著那人的遠走高飛而魂飛魄散。
他的心口被活活挖走了一塊,挖心的人從前向來溫厚,這次卻狠厲至極,直讓他連呼吸都帶著銳痛。
“他不要我了。”
虞靖喉間澀的發緊,心臟的疼痛映射到胸腔,剎那間疼得他無法抑制的佝下脊背。
他像只茍延殘喘的病狗,面對被拋下的命運無可奈何,只能重復呢喃:“周頌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