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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街小雨潤如酥,雨絲蒙蒙,街道兩處的酒肆茶樓尚且未開張,就連往常賣早食的小商販今日竟也姍姍來遲。
馬蹄踢踏在雨水中,深色低調的馬車在雨霧中“啪嗒啪嗒”前行。
片刻,棗紅色大馬晃晃頭打出一個響鼻,停下步伐。
身穿蓑衣的海云跳下車,“郎君,已到東莞園了。”
周頌掀開簾子,一手撐傘便踩著杌凳下了馬車。
東莞園是京城有名的戲園,往日里車水馬龍鑼鼓喧天,辰時卻還不是開門的時候。
但今日海云上前敲門時東莞園的門并未栓上,像是專門為所來之人而開。
成股的雨順著傘骨留成一條線,連綿不斷敲擊著地面,滴滴答答擾人心緒。
周頌緊了緊手中的紙傘,讓海云留在外頭,自己抬步走了進去。
東莞園近些年在京城名聲鵲起,除了獨此一家的名角,還有風雅幽靜又獨特的環(huán)境。
周頌先前隨著鄧一峰那幾人來過一趟,可能是實在沒有藝術細胞,相比于好友們聽得心醉神迷,周頌只覺昏昏欲睡。
今日一來再看,倒發(fā)覺清早的東莞園實屬幽靜。
周頌昨夜輾轉反側,雖然不清楚虞靖為什么要選擇這樣一個時間點見面,但他終于還是是決定來一趟。
書中的虞靖心機深沉十分兇殘,現(xiàn)如今的虞依依卻還活的好好的,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可是虞靖的未來妹夫。
但周頌并不準備和虞依依結婚,那這次就只能,勉強,算是大舅哥的妹夫的談話了。
大舅哥怎么會傷害妹夫呢,是吧?
雨水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周頌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往紙條上寫著的地方走去。
走過羊腸小徑,轉角就是一片翠綠修長的竹林,朦朧雨霧中,一邊是竹林蒼翠,另一側則是牽藤引蔓,翠柏累累。
遠處隱在一片青綠之中玲瓏精致的亭臺樓閣就是周頌要去的地方。
大致估算了一下他和那樓閣的距離,周頌幽幽嘆出一口氣。
可真夠遠的。
顧不上抱怨,怕誤了時間,周頌撐著傘就要向前走去。
“公子——”
一聲含羞帶怯,如黃鸝般婉轉美妙的嗓音忽然響起,普普通通的兩個字卻被女子說的百轉千回甜如浸蜜,直聽的男人酥了骨頭。
周頌卻被實實在在嚇了一大跳。
下雨天導致霧氣十分重,天氣也灰蒙一片無法視人,忽然這樣一句聲音真像戲文中那吸人精氣的妖精。
曾經(jīng)的周頌是堅定的唯物主義,但在他穿書后就有了點微妙的變化。
似是沒聽見有人回答的聲音,那女子又如泣如訴地低聲呼喚。
“公子~”
周頌這下真是寒毛都立了起來,他連忙搓搓手臂,掉頭就走。
“周公子,是奴家呀公子~”
遲遲聽不到回答,倒是那女子耐不住,幾聲踏步,欲遮琵琶半遮面般立在竹林一側。
她面若桃花水若橫波,櫻桃小嘴膚如凝脂,雨水讓她妙曼的身段更加玲瓏有致。
女子可憐楚楚地說:“公子,奴是紅纓呀。”
周頌在聽見腳步聲的時候就已經(jīng)后悔沒跑快點了,現(xiàn)如今只小跑了幾步,情急之下只來得及轉過身背對女子。
他皺皺眉,真不知曉這“紅英”是哪個。
想了想,他還是問道:“姑娘有何事?”
紅纓咬唇看著周頌的背影,十分不甘心。
怎還轉過身去了,那她這精心描繪的落水桃花妝和新做的裙子不是白穿了?
不想讓一番努力作廢,她又柔著嗓子哭訴道:“周公子,奴家出門著急不慎崴腳,恰天公不作美,周公子可否,可否與奴家……”
紅纓好似十分嬌羞,最后的那幾個字幾乎淹沒在她唇貝之間。
周頌聞言卻苦惱地嘆了一口氣,“紅纓姑娘可是想借傘?”
紅纓聞言大喜過望,心里不由自得。
呵,還以為是甚么一本正經(jīng)的翩翩公子哥,假裝清高呢這是,到最后不還是她掌中之物?
但她卻假裝十分驚喜,“正有此意,若是周公子方便,不如與奴家……”共用一傘。
然而她話音未落,周頌就直直扔下傘。
“紅英姑娘,你好似認錯人了,我與你并不相識,但這傘還是借予你了。”
“此傘是我與那凌云酒樓借的,你若是要還便還給它罷。”
說罷,周頌竟是頭也不回頂著雨匆匆跑開。
看著周頌仿佛躲著洪水猛獸般飛快竄走的身影,紅纓不由愣住半晌才回神。
怎,怎會有如此不解風情之人,遇見她這般美艷的女子居然也不回頭看一眼!
這廂周頌跑的飛快,左拐右拐才遇見個亭廊。
他連忙跑進去躲雨,全身上下卻也被淋了個徹底。
但就算如此,他還是放松地呼出一口氣。
那什么鴻英還是洪英的姑娘,他并不相識,與人過多交談反倒于人家名聲有礙。
想到這里,周頌就又不由自主回憶起那婚約。
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好想退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