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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在哪里?”沈宴洲問道。
電話那頭的人并不著急,聲音透著陰狠與油滑:“沈生是聰明人,聽聽這聲音,猜猜這是哪兒?”
話筒被舉起。
飛機低空掠過樓頂時的氣浪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在這個港城,能聽見這么近,這么響的飛機聲,也只有——
“九龍城寨?”
“不錯。”那人癲狂地笑了一聲,“從東頭村道那個最爛的入口進來,一直往里走,走到那個賣狗肉的檔口,往下看。”
“記住,沈生。這里是三不管地帶,警署進不來,你也別指望帶著你那幫穿西裝的保鏢進來,你只能一個人來。”
“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萬一你是在詐我?”沈宴洲冷笑著反問。
如果是沈修明那個廢物弟弟,倒是有幾分可信,但對方是沈西辭,他不認為沈西辭會這么不小心。
“詐你?沈生真是太小看我們了,道上有道上的規矩,我也不是第一天出來混。”
那頭的人早有準備,也沒廢話,手機里傳來窸窸窣窣的挪動聲,緊接著是聲悶響。
“呃——!”一聲極力壓抑的痛呼從電話里頭傳了過來。
雖然只有短短一聲,但沈宴洲聽得出來,確實是沈西辭的聲音。
“怎么樣?沈生,這聲音耳熟嗎?”那人戲謔道,“看來你弟弟骨頭還挺硬,招待了一頓,還能忍著不叫喚。”
“不過沈生既然不信,那就讓你看點更實在的。”
緊接著,一條視頻發了過來。
沈宴洲點開后,就看見沈西辭被粗麻繩反綁著雙手,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全是斑駁的血跡。
一只戴著皮手套的手伸入鏡頭,一把抓住了沈西辭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來。
那張平日里溫潤如玉的臉,滿是淤青,嘴角破裂不堪。
“唔……”沈西辭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渙散,卻在看到鏡頭時,拼命搖著頭,嘴里塞著布團,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嗚……嗚嗚!(別來!哥!別來!)”
“沈生,我的耐心有限。”電話那頭的男人接著道,“如果過了夜里十二點,你還沒來,你弟弟這雙用來打官司的金貴手,估計就要廢了。”
說完,那人掛斷了電話。
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十年前父母出事時的無力感,如潮水般向沈宴洲襲來。
沈西辭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這十幾年來,是沈西辭陪著他撐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沈修明死就死了,但是沈西辭不能出事。
絕對不能。
沈宴洲從沙發上站起,望著盤腿坐在地毯上的男人,“我要出門了。”
他的腳步還沒邁開,衣擺便是一緊。
三千萬拽住了他真絲睡袍的下擺。
“我剛才聽到了。”男人的聲音很沉,沒有了剛才談情說愛時的繾綣,他仰起頭,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沈宴洲。
“你要去九龍城寨,救你弟弟,對嗎?”
“嗯。”
男人將臉貼近了沈宴洲赤裸的小腿,“那地方我熟,哪條巷子能走車,哪條道有危險,我都知道。”
“讓我來開車,好不好?”
沈宴洲看著他這副樣子,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方才這個男人坐在地毯上,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如果是我,我會直接搶過來。”
“我有很愛的人,除了他誰都不行。”
“不用。”他伸出手,拂開男人攥著他衣角的手指。
“別對我有那樣的想法。”
被拒絕的瞬間,男人眼底的光黯淡了下來,但他沒有松手,粗糙的大手反而順著衣角向上,強勢地握住了沈宴洲想要推開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對我沒有任何想法。”
“但是,我怎么可能眼睜睜讓你自己去?”男人眼神又切換成了濕漉漉的狗狗眼,聲音低啞得乞求。
“不要連這個也拒絕我,好嗎?”
“好吧。”他無奈道。
***
坐在邁巴赫車上的沈宴洲,心亂如麻,腦海里全是視頻里沈西辭滿臉是血的樣子。
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卻感覺不到疼。
忽然,一只溫熱、粗糙的大手橫伸過來,不由分說地包裹住了他冰冷顫抖著的拳頭。
沈宴洲想要掙脫,卻被他更強勢地扣入指縫,強行掰開了他自虐般緊握的手指,然后十指相扣。
“專心開車。”沈宴洲望著開車的男人道。
“你這樣,我沒法專心。”三千萬單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車速很快,卻很穩。他的另一只手,拇指一下又一下,摩挲著沈宴洲的手背。
“你很擔心他嗎?”男人試探道。
沈宴洲別過頭看向窗外,“他是我弟弟。”
“弟弟……”三千萬咀嚼著這個詞,握著沈宴洲的手收緊了幾分。
他趁著紅燈的間隙,側過頭,漆黑如狼犬般的眸子在昏暗中望著沈宴洲,晦暗不明。
“只是弟弟嗎?”
“你想說什么?”
“我在想,你這么緊張他,哪怕知道前面是陷阱,哪怕知道那個九龍城寨是吃人的地方,為了救他,您連命都可以不要嗎?”男人聲音低了下去。
“還是說,他是你特別的人嗎?”
沒等沈宴洲回答,男人又自顧自地補了一句,“也是,他是大律師,雖然現在看著狼狽,但平時是那種溫潤如玉的君子。”
“你喜歡那種類型的嗎?喜歡那種……干干凈凈,能站在陽光下幫你打官司的人?”
沈宴洲覺得荒謬,“他是我弟弟,也是我唯一的家人,這和喜不喜歡有什么關系?”
“真的沒關系嗎?”三千萬自嘲地輕笑了一聲,重新發動車子,油門踩到底。
他握著沈宴洲的那只手,卻始終沒有松開。
不僅沒松開,還得寸進尺地將沈宴洲的手拉到了唇邊,輕輕吻了一口。
“別喜歡那種類型的。”
男人一邊看著前方急速倒退的街景,一邊用臉頰蹭了蹭沈宴洲的手心。
“那種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遇到這種事只會哭著喊哥哥救命。”
男人偷偷觀察著沈宴洲的表情,見他沒有真的生氣甩開自己,這才接著說道:
“我就不一樣了。要是今天被綁在那的是我,我絕不讓你來救,哪怕死在那兒,我也不會讓你皺一下眉。”
“你給我,好好開你的車。”沈宴洲用力抽回了手,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車子一路疾馳,窗外的景色逐漸發生了變化。
半山的獨棟別墅,維港璀璨的燈光被遠遠拋在身后,是越來越擁擠的街道,越來越破敗的樓房,“桑拿”,“麻雀”,“跌打”……
邁巴赫緩緩停在了一個狹窄的巷口前。
“到了。”
“前面車開不過去,只能下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