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菜二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方知何皺起眉,“你又發(fā)什么神經(jīng)?”
陸無憂眼角泛紅,“你聽我說對不起就好了。”
方知何抽回手,瞪他一眼,“聽膩了,不想聽?!?
陸無憂眨眨眼,“哦,那你想聽什么?”
方知何沒忍住笑了出來,“走了,去吃闡州的特色菜?!?
陸無憂應了一聲,被方知何牽著手拉起來。
走的時候,方知何回頭看了一眼畫皮的墳,那碑前未燒盡的紙錢被風揚起,一旁的白菊被火苗輕輕吞噬。
“云臺?!?
“嗯?”
“喊喊你。”
“嗯。”
*
陸無憂死的時候方知何正在后山的槐樹下摘槐花,這半年陸無憂的身子每況愈下,可他依舊如過去數(shù)十年一般照顧著方知何。
這幾日槐花開了,他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望著院中落下的花瓣,笑著對正燒水煮茶的方知何道:“懷疏,你每年都要給我做的槐花飯,今年還有嗎?”
方知何手輕輕一顫,回頭朝他笑道:“有啊,這么難吃的東西怎么老是惦記?”
陸無憂擺擺手,“好吃的?!?
方知何便背著簍子去不遠的后山摘槐花,沈況昨天來給陸無憂瞧過了,這人戎馬半生,給他換了心又換了血,還數(shù)次重創(chuàng),底子早就毀了,大約是大限將至,所以這幾日精神了許多。
方知何摘下的槐花被他轉(zhuǎn)身時不小心滑倒摔了出去,他一個激靈,鼻子泛起酸,眼淚就砸了下來。
他不想哭的,他記得亦安說過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哭,可是陸無憂要死了。
他哆哆嗦嗦?lián)炱鸹被?,抖得連輕功都使不出來,一路只能跑回家。
院子里種了許許多多的花草與樹木,四月份的春風拂過,漫天的花雨紛紛揚揚,墜在陸無憂安靜的模樣上。
——懷疏。
——嗯?
——哪天我要是先走了,你會好好活著罷?
——當然啊,現(xiàn)在大家都愛著我了,我當然要活很久很久。
——好,那你要活很久很久。
——怎么過年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就是突然想起來,問問你,我有點害怕如果我先走了,你會傷心,你不傷心當然最好了。
——那如果我傷心呢?
——可是那時候會有很多很多愛你的人在,你就不需要為了我傷心啊。
那,這么難吃的槐花飯,誰來吃呢?
方知何想。
沒人吃我做的槐花飯,我肯定要傷心的。
陸無憂進了鬼門,迎面瞧見了一只花枝招展的鬼正搖著扇子,旁邊站著一黑一白倆鬼差。
陸無憂默默地繞過一旁要走,畫皮伸手一攔,開口道:“陸無憂罷?”
陸無憂抬眼看他,輕輕點頭。
畫皮嗤之以鼻道:“可算把你盼死了?!?
陸無憂微微蹙起眉,“你認得我?”
“我不認得你,我認識方知何,二十年前他死過一次,你可記得?”畫皮將扇子搖的啪啪響。
白無常忍無可忍一把把他扇子搶過來塞黑無常衣裳里。
畫皮:“……”
黑無常:“?”
陸無憂:“……記得,你是那個,懷疏的故友?”
畫皮輕咳一聲,“對,你還給我燒過紙錢。”
“給你燒少了?”陸無憂狐疑道。
畫皮:“……”
畫皮撇撇嘴,“誰稀罕,少打岔,我告訴你,方知何最少還有三十年陽壽,你少打歪心思禍害他?!?
陸無憂聞言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一雙眼不由亮晶晶,他輕聲道:“還能活這么久啊,真好,那他不會生病,不會受傷罷?”
畫皮皺皺眉,“不會。”
陸無憂點點頭,“那很好啊。”
“你都死了,你還操心這個?”
“不行?”
“行?!?
陸無憂聞言準備抬腳離開,他打算去奈何橋,畫皮回頭看一眼白無常,“我怎么覺著他不是第一次來?你男人把他也收錯過?”
白無常冷冷地瞪他一眼,“方知何當年是生魂返陽,這人跟他形影不離二十年,能夢到他的記憶很正常?!?
“……”
陸無憂走到奈何橋邊,孟婆向他遞了一碗孟婆湯,被他拒絕了。
他就站在這橋邊望著來來去去的鬼魂,想著方知何的笑容,想到今年的槐花飯沒來得及吃,自己給懷疏寫的食譜才寫了十七本,也不知道今年懷疏會不會……給他燒紙錢。
燒一點也好。
不燒也行。
他一直都知道方知何是不愿被他繼續(xù)胡攪蠻纏地折磨,才遂了他的愿,讓他能夠時時刻刻伴在這人身旁。
畢竟這人一句我愛你也不愿聽,也再未說過。
他都明白。
但是二十年過去了,他相信,自己最少,有一點點,就一點點,也會叫那人傷心一刻。
就一刻,多一秒他也舍不得。
畫皮又老規(guī)矩的路過奈何橋,和他打招呼,日子久了還給他帶酒,倆人亂七八糟說著話,畫皮偶爾還大發(fā)慈悲地告訴他一些方知何的近況,什么又出了話本,院子前面給他拋玫瑰的人又多了許多,兒子最近和方知何打了一架,聽說是為了小云。
陸無憂皺起眉,“他怎么能打他爹?怎么回事?受傷了嗎?”
畫皮道:“能舍得嗎?就是不小心撕破了衣袖,聽說是因為你兒子要把小云趕出宮?!?
“……他不是喜歡人家?”
“誰知道呢,年輕就是好啊?!?
“……”
“還有呢?”
“什么還有?”
“他最近吃了什么?有沒有不舒服?家里缺了什么嗎?別人做的飯他吃的慣嗎?……”
畫皮站起來給他一腳,“你個死人骨頭,我怎么知道?”
“……那他高興嗎?”
畫皮又坐下來,喝了口酒,搖搖扇子,“老頭樂唄,還能高興啥?”
“嗯,那你下次看見什么記得再和我說說?!标憻o憂點點頭。
畫皮喝酒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一眼陸無憂認真的模樣,突然咂咂嘴道:“你就這么一直等下去?。康仁裁茨??他來了也得幾十年后了,搞不好都有新歡,把你忘了?!?
陸無憂抿抿唇,看著畫皮眼中倒映的自己。
“就想再看看他,等他來了,多看兩眼,記得再深一些,下輩子無論做人還是做別的,遇上他知道是他了,就舍不得他難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