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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何忍不住“啊”了一聲,才看見手的主人將旁邊的蓮子羹朝他推了過來,臉色陰沉,“吃了。”
方知何怔怔地看著他,“……哦。”他雙手護住碗,小心翼翼地拖到自己身前,連湯匙都不用,低頭對著碗沿喝了一口,“…唔,好燙。”
陸無憂嫌棄得不行,皺著眉頭拍了他胳膊一下,“拿勺子吹涼了吃。”
方知何點點頭,舔舔嘴唇,拿起湯匙來喝。
陸無憂垂眸看著桌案上的奏折,眉峰聳立,不由道:“已是三月末了,你可要將水患治理的事提上日程?”
方知何咽下一口銀耳,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嗯,五六月發大水若是沒有有效治理的法子,沿江的百姓又要受苦受難。”
陸無憂看了一眼他的回函,微微挑起眉,“你讓云徵做欽差大臣去治水?”
方知何擦擦嘴角的糖汁兒,“嗯。”
陸無憂恥笑道:“你是不是病得腦子都壞了?你讓都察院的去治水?他們除了會彈劾別人還會做什么?”
方知何放下碗,咂咂嘴,又拿布巾擦了擦,這才道:“云徵是從地方官做上來的,政績好才升得快,當年潯江郡的水患后勤事宜就是云徵善后的,陸大人何必如此以偏概全,連人的背景都不打聽清楚就要將人否決。”
陸無憂沉默了幾秒,拿起那支朱紅筆在桌角的一幅地圖上畫了幾個圈——分別是幾條長江之流,復州這個地方三面環水一面靠山,只要不是汛期,這里美麗富饒,百姓都以農耕漁業為生,可惜汛期一到便毀于一旦。
方知何看著他畫的幾條支流,微微瞇起眼,“支流儲水量也大,排水才是問題所在,江水洶涌,靠支流是無法排遣的。”
陸無憂又在附近的農地標圈,淡聲道:“不必局限于以原有的河道排流,我們可以利用附近的農田挖河道分流,數條河道會奔涌,數百條總能疏通。”
“再以堤壩擋住主河道的大勢水流,分流出的水就不至于讓人措手不及…”方知何喃喃道。
“好,好方法!”方知何抓起一旁的墨筆在草圖旁洋洋灑灑的開始寫,寫了一小段他開始將構圖畫出來。
陸無憂將碗收拾下去,再回來時方知何已經寫完了,也畫完了,他獻寶似的給陸無憂看,陸無憂只瞥了一眼,將方知何的手按在桌上,沉聲道:“陛下,這次治水,臣請去。”
方知何還沒從那構圖里緩過來,乍聞這話頓了頓,他搖搖頭,想抽回手,才恍惚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就要拒絕,卻婉轉了一些,“云臺,我知道你是因為父母的事……可那里很危險,我不想你去。”他說完低下頭去,很怕陸無憂發火。
陸無憂聽了卻很平靜,只是問道:“天下百姓苦得,我如何苦不得?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更何況我為人臣子,又有何不能受百姓苦,為百姓造福?”
方知何咬了下嘴唇,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愿意你去冒險,我可以去,你不可以。”
“笑話。”陸無憂冷笑道,“你是天子,比臣可貴重多了。”
方知何還是搖頭,“你去不得。”
陸無憂不耐地抬手捏起方知何的下巴,讓他與自己對視,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我爹娘是水患害死的,我妹妹是疫病害死的,我如何去不得?那些百姓哪個不比我重要?”
“你在胡說什么!”方知何抬手甩開他的桎梏,高聲喊道,“他們哪個都沒你重要!只有我才不重要,這世間唯有我最輕,最不叫人溫情。”
他喊完便失了力氣,呆呆坐在一處,陸無憂也被他喊出的話怔住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是一定要去的,那是你的百姓,我替你守著也是應當的,”
方知何抖著身子厲聲道:“朕不允!”
陸無憂摸摸他的頭,“長臨可不會朝我發脾氣,乖一點。”
方知何的后背震了一下,他沉默下去,不再開口。
陸無憂蹲下/身親吻他的臉,“若是長臨當皇帝,定是要我來替他守衛這江山的……他這么天真爛漫,與人為善,處處不知險,看到百姓受苦,定會心急如焚。”
方知何的睫毛顫了顫,咽下喉間涌上的血腥氣。
陸無憂摸摸他的眼角,笑道:“怎會是你當上這皇帝呢,你這般壞…”
方知何闔上眼,露出一個微笑,“是弟弟不要的。”
陸無憂頓了下,方知何笑吟吟道:“那我就只好撿過來當啊。”
他笑得好似撿了多大的便宜似的,陸無憂反而不知說什么,只是收回手,嫌臟似的又擦了擦嘴。
方知何睜眼看著,心中麻木。
他這皇位就是撿來的,是他弟弟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