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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的宴席開在御花園,陸苑今日的學還沒下,方知何讓人給他送了些糕點,又急忙忙換了身輕盈便宜的淡紫色鑲邊長袍,腰間掛著的玉佩是五年前他從陸無憂身上偷來的。
他掛在身上,好讓那人一眼便可以瞧見。
果不其然,站在長亭下的男人原在同陳聿說笑,見他來到,那一雙眉立時皺了起來。
群臣紛紛同方知何行禮,方知何微微點頭,徑直朝陸無憂走去。
陳聿見狀也連忙閃出亭子,與方知何擦肩而過喚了一聲“陛下”,方知何冷眼瞧過去,他對這人有些意見,全然因為這人隨著陸無憂戲耍他。
不過罪魁禍首還是面前這人。
五年不見,這人依稀還是以前的模樣,只是更加精神,眉目舒朗,一雙眼明亮如皓月。
身上那黑色金鑲邊蟒袍顯得整個人身長肩寬,挺拔而立。
方知何軟下神色,故作冷靜道:“你瘦了些。”
陸無憂抬抬眼皮,冷笑道:“自是沒你這個皇帝當?shù)每旎睢!?
方知何當作耳旁風,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無形的灰塵,輕聲道:“云臺,我有些想你。”
亭中的石桌上放了幾盤糕點,兩柄酒壺,陸無憂低頭看著那糕點,晶瑩剔透,印了“酒桂”二字。
見陸無憂遲遲不答,方知何朝他走近了些,語氣輕淡道:“你五年為什么不給我寫信?”只有一點兒聽起來郁悶的感覺。
陸無憂偏頭打量他,瞥見他腰間的玉佩,一朵梨花狀,中有“無憂”二字,是方知垣昔年贈予自己的。
“寫了。”陸無憂眼神幽深,面色帶著些許不愉,“這玉佩是你偷的。”他篤定道。
方知何看著他道:“為什么一句也不提我?”
陸無憂嗤笑一聲,“方知何,皇帝于我來說也只是個不值得耗我半分心神的人而已。你不做皇帝時我厭煩你,你做了皇帝我也厭煩你,你不做皇帝時我與你無話可講,你做了皇帝我與你亦是無話可講。”
晚間涼風寒意重,方知何任風吹拂,渾身瑟冷。他為了顯得清雅大方,衣衫輕薄,臨出門特地換了身襯身形的薄袍。如今倒是應景,抖如篩糠。
“…是。”他咬牙道,蜷在衣袖中的手想抬起來又無力,只能退后一些坐在石凳上,輕笑了兩聲。
陸無憂冷眼瞧他,他覺得這人還同五年前一般礙眼,皇權對于他來說只是廢者的磨刀石,愈磨愈薄,輕易可碎,終究是百無一用。
他不耐再看這人,只沉著聲音命令道:“玉佩還我。”
方知何聞言抬眼,一雙眼染了紅,臉色蒼白,涼風一過他還要配合著咳兩聲。
陸無憂索性伸手去拽,被方知何一口咬在手上,那人兇狠地咬在他皮肉上,被他踹了一腳才松口。
方知何冷笑,“我是皇帝,我想要什么,那就是我的。”
陸無憂沉著臉,“賤人。”
方知何摘下腰間玉佩,壓根不計較陸無憂的罵語,突然揚眉笑笑,抬手便把玉佩丟進了湖里。
“陸云臺,你給我記著,方知垣就算稀罕你我也不會讓他回來,更不用說他不稀罕你!你以為自己算個什么東西?我方家就算在前朝為民時也不是你高攀得上的,更何況如今我是君你是臣!”方知何厲聲道,袖中的手抖得握不住,一雙眼緊盯著陸無憂的臉色,心中揪著。
陸無憂揚手拽起方知何的衣領,半瞇著眼打量他的臉,忽地笑道:“陛下,我的好陛下,你這嘴說起話來真是叫人想要干死你。”
“……”方知何白著臉。
陸無憂面無表情松開手,徑直與他擦肩而過,只留下一句,“你最好把玉佩給我找回來。”
方知何兀地癱坐回去,他生生在這寒風中出了一身冷汗,手心里的粘膩泛著些刺痛。
他攤開手,低頭望去,見到掌心被血漫開的紋路,才恍惚剛剛不是無力,而是用力太過反而什么也沒感覺。
他抬眼望著遠去的那人背影,被那人踹過的大腿隱隱泛著麻,他自己揉揉,不大高興地嘆了口氣。
好在,剛剛丟出去的不是真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