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寫爽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沉昭進門時,沉止戈正坐在案后翻看幾張名帖。見他來了,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位置。
“坐。”
沉昭依言落座,目光掃過案上的名帖:“父親叫我來,有何事?”
沉止戈將其中一張推到他面前。
“崔都督一家明日過府。”
沉昭看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
名帖上除了崔都督夫婦,另寫著一位尚未婚配的崔家娘子。
他頓時明白過來。
“我無意相看。”
沉止戈仿佛早料到他會這樣回答,神色并無變化:“只是家宴,先見一面再說。”
“既無此意,何必耽誤旁人?”
“你也知道耽誤旁人。”沉止戈將名帖放回案上,“那你自己呢?還打算這樣拖到什么時候?”
沉昭唇線繃緊了些。
沉止戈看著他,語氣沉下幾分:“你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書房里安靜下來。
“玉娘來了庭州以后,你日日往她那里去。如今她忽然閉門不見,你這幾日又是何等模樣,難道還要旁人替你點明?”
沉昭手指搭在膝上,許久未動。
原來連父親也看出來了。
沉止戈見他沉默,便知自己沒有說錯。
“她對你若當真有意,也不會見了你便躲。”
沉昭臉色倏然冷了下來:“此事與她無關。”
“自然與她無關。”沉止戈道,“我并未怪她。情意之事,本就不能勉強。可她既無意于你,你難道還要一直耗下去?”
沉昭閉了閉眼。他無法告訴父親,那日玉娘并非全然沒有動搖,也無法拿她一時的遲疑,當作她對自己有情的憑證。
她如今避著他,確是事實。
“我眼下無意議親。”他道。
沉止戈盯著他:“是無意議親,還是除了她,誰都不愿意?”
沉昭沒有回答。
他只知道,若讓他此刻去看另一個女子,與對方談婚論嫁,他做不到。
沉止戈等了片刻,見他仍是沉默,便將案上的名帖收起。
“五日后的宴席已經定了。崔都督鎮守北庭多年,與我們府上往來密切,我不會臨時將人拒之門外。”
沉昭抬起頭:“父親既知我無意,便不該將崔家娘子牽扯進來。”
“所以明日你更該到場。”沉止戈道,“你可以不喜歡,也可以不答應。但人既來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若我當面回絕呢?”
“那是你自己的事。”沉止戈神色不動,“只要別叫人家小娘子當眾難堪。”
沉昭知道,此事已無轉圜的余地。
他若缺席,不僅折辱崔氏,也會令兩府交惡;若去了,哪怕什么都不做,在旁人眼里這也是一場相看。
沉昭起身:“我明白了。”
走到門前時,沉止戈在身后叫住他。
“大郎。”
沉昭回過身。
沉止戈看了他一會兒,聲音緩和下來:“你若真放不下她,我也不會逼你立刻娶妻。但人家既不肯回頭,你總得想清楚,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沉昭沒有回答,只向他行了一禮,轉身出了書房。
相看之事,他會親自同崔家娘子說清,絕不叫無辜之人受他牽累。
五日后,崔都督一家過府。
從清早起,前院便比往日熱鬧許多。仆從來往布置宴席,連玉娘住的小院中也隱約能聽見動靜。
她原本沒有在意,直到阿烏進來添茶時,無意間提了一句:“聽說今日崔家娘子也來了。”
玉娘握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崔家娘子?”
“是崔都督家的幼女。”阿烏覷了眼她的面色,“君侯似乎很喜歡她,今日特意請了他們一家過府。”
話到此處,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幾片碧葉在盞中浮浮沉沉,隨著細小的水紋緩緩打轉。玉娘垂眸看了半晌,才道:“知道了。”
阿烏見她神色如常,便沒有多想,放下茶具退了出去。
門扇吱呀一聲合上,玉娘卻像是沒有聽見。她仍坐在那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盞沿,目光久久落在盞中。
沉昭早已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以他的身份,鎮北王府為他擇一位門當戶對、品貌相宜的女郎,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何況,她本就只當他是兄長。
這樣再好不過了。
可下一刻,那日的情景卻猝然闖入腦海——
修長有力的手指,滾燙濕熱的唇舌,還有他俯在她身前時,沾染乳汁的清俊面龐……
他分明也是第一次,卻出乎意料地熟悉她的身體,連她最羞于示人的地方、最難以啟齒的反應都了如指掌。
就好像……早已這樣碰過她無數次。
玉娘猛然回過神,下意識端起茶盞。盞沿碰到唇邊,她才發覺茶水已經涼了,只抿了一口,便匆匆放了回去。
午后,她在房中坐得有些悶,便讓阿烏陪著去園中走走。
行至月洞門附近時,前方忽然傳來女子的說笑聲。
玉娘腳步慢了下來。
隔著疏落的花木,她看見沉昭正陪著一名年輕女郎從前院過來。女郎穿著一身緋紅騎裝,眉目明艷,走在他身側說著什么,身后還跟著兩名侍女。
沉昭神色仍舊淡淡的,偶爾應上一句,禮數十分周全。
那女郎仰頭同他說話,唇邊帶著幾分明朗的笑意。
玉娘站在原處。
他們并未靠得多近,甚至稱不上親昵。可這樣并肩走在一處,看起來卻十分相宜。
仿佛本就該是這樣。
這個念頭浮上來,玉娘心口莫名緊了一下。她下意識攥住披風一角。
“郡主?”阿烏輕聲喚她。
玉娘松開手,收回目光:“回去吧。”
“可才剛出來……”
“我有些累了。”
她轉身沿著小徑往回走,腳步不覺比來時快了些。
身后傳來沉昭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落在風里,聽不清究竟說了什么……
沉昭陪崔令韶走出前廳,直到四下無人,才停下腳步。
“崔娘子。”
崔令韶回過頭。見他神色鄭重,唇邊的笑意也漸漸斂了下去。
沉昭向她拱手一禮:“今日之事,實非我本意。”
崔令韶方才一路留意著他的神色,見他始終冷淡寡言,因此倒沒有多少意外:“世子是說這場相看?”
“是。”沉昭道,“父親事先并未同我商議,平白讓娘子走這一趟,是我的不是。”
“所以世子方才一路都不怎么說話。”
她語氣仍算輕快,沉昭卻并未接話,只繼續道:“我眼下無意議親,也不愿因此耽誤娘子。”
崔令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只是眼下無意,還是已經有了心儀之人?”
沉昭沒有回答。
可有些事,沉默本身便已足夠分明。
崔令韶望著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沉昭道:“此事是王府失禮。稍后我會親自向崔都督賠罪,絕不會將過錯推到娘子身上。”
“世子不必如此。”她道,“婚姻之事本就不能勉強。你今日肯當面同我說清,總好過含糊應下,日后再叫兩家難堪。”
說完,她又看了沉昭一眼。
“只是君侯那里,只怕沒有這么容易交代。”
“我自會向父親交代,不會令娘子為難。”
崔令韶聞言笑了笑,這一次不再帶著先前的試探。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問了。”
沉昭側身讓開道路,命侍女送她回前廳。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轉過回廊,他才收回目光。
該說的話已經說清了。至少崔家娘子不會因他受到牽累。
至于玉娘那里,他仍舊無從著手。
在沉昭尚未想出更好的法子以前,鎮北王府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