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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把手指從自己身體里退出來,指尖牽出一條晶亮的銀絲,在燭光下閃閃發光。她看著那條絲,忽然羞恥得無以復加,一把扯過被子蒙住了頭。
世界終于安靜了。
那股燥意散了,那些叫囂著的癢意也終于平息下來。
她蜷在被子里,呼吸漸漸平穩,眼皮沉沉地往下墜。
玉娘這一覺睡得極沉。
第二日天色未明,她便醒了。
屋中仍昏暗,窗紙外只透進一點灰青的晨光。她怔怔躺了片刻,才慢慢掀開被子。
下一瞬,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自己竟就這樣近乎赤裸地躺在床上,衣帶散亂,薄衾半遮半掩,昨夜那些荒唐又混亂的記憶也在這一刻猝然回籠。
玉娘臉上轟地一熱,幾乎想立刻將自己重新埋回被子里。
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在那種時候,叫出阿昭的名字。
玉娘閉了閉眼,羞恥得幾乎無地自容。
她怎么會是這種人。
無論是誰都好,聞瀾,魏瑾,魏琰,曼蘇爾,李玹……哪怕是他們其中任何一個,都不至于叫她這樣慌亂。
可怎么偏偏是阿昭。
獨獨不能是他。
他在自己心中,分明該和大哥一樣,都是親兄長一般的人。
玉娘欲哭無淚地蜷了蜷身子,才一動,便察覺身上仍有些不適的黏膩感。她整個人又是一僵,臉上熱意越發壓不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胡亂撈過一件寢衣披上,赤著腳下了床。
她走到門邊,隔著門吩咐人去打水,說自己想要沐浴。
值夜的侍女聽她醒得這樣早,似乎有些意外,卻也沒有多問,很快應聲退下。
熱水送進來時,玉娘始終心虛地垂著眼,待一切安置妥當,便屏退了眾人。
房門重新合上。
她坐進浴桶里,溫熱的水漫過肩頭,才終于像是緩過一口氣來。
她閉上眼,可昨夜那些零碎畫面仍舊揮之不去。
玉娘的指尖無意識地攥住桶沿,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睜開眼。
不能再這樣了。等到了庭州,她一定要尋些別的法子。
翌日清晨,車隊繼續往北。
玉娘出來時,天已大亮。驛館前的馬匹已經套好,親衛正低聲整點行裝。沉昭站在車旁,聽見腳步聲,便回頭看了過來。
玉娘腳步一頓。
她原本該像往常一樣喚他一聲“阿昭”,可那兩個字到了唇邊,卻怎么也沒能出口。
沉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他就住在玉娘隔壁,今日天未亮時,便聽見她房中叫水沐浴的動靜。這樣早的時辰,實在有些反常。
“昨夜沒睡好?”他問。
玉娘心口一慌,連忙搖頭,眼神卻不自覺地飄開:“沒……沒有。我睡得很好。”
沉昭靜靜看著她。
她答得太快,目光又始終落在別處,就是不肯看他。
他心中越發覺得不對,但沒有繼續追問,只放緩聲音道:“若是身子不舒服,不必強撐。今日可以再走慢些。”
玉娘耳根一熱,忙道:“不用,我很好。”
說完,她便匆匆扶著車壁上了馬車,像是生怕再多站片刻,便要被他看出什么。
沉昭站在車旁,望著她進了車廂,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收。
太反常了。
無論是今早沐浴,還是見面便回避他的目光,都不像她平日會有的舉動。
她是不是……其實并不想再同自己待在一處?
這個念頭浮上來時,沉昭心口無聲地沉了一下。
可他很快便將那點異樣壓了下去。
到底是她房中的私事,他沒有立場追問得太深。更何況她如今有了身孕,心緒不定些也尋常。若他問得急了,反倒叫她更不自在。
片刻后,沉昭收回目光,也上了馬車。
車廂里已經鋪好了軟墊。玉娘坐在靠窗的一側,低著頭,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披帛邊緣。聽見他進來,她身子似乎僵了僵,卻仍沒有抬頭。
沉昭看在眼里,心口那點澀意又無聲漫開。
他沒有點破,只在她對面坐下,隨手將一只軟枕遞過去。
“墊在腰后。”他道,“路上顛簸。”
玉娘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過來:“多謝。”
這聲“多謝”客氣得有些生分。
沉昭動作微頓,抬眼看了她一下。
玉娘卻已經低下頭去,將軟枕抱在懷里,像是忽然對那只枕頭生出了極大興趣。
沉昭到底沒有再說什么。
車輪很快重新碾過驛道,馬車輕輕晃了起來。
玉娘起初還能坐得端正,過了半個時辰,便漸漸有些困倦,眼睫低垂,身子隨著車身晃動不穩。
沉昭看了她一會兒,低聲道:“靠著睡一會兒。”
玉娘像是才回過神,忙搖頭:“不用,我不困。”
話音剛落,馬車忽然壓過一處碎石,她身子往旁邊一晃,險些撞到車壁。
沉昭伸手扶住她。他的手掌隔著衣袖落在她手臂上,又很快收回。
玉娘卻像被燙了一下,慌忙坐直了身子。
沉昭指尖微微一頓。
她躲得太明顯了。明顯到他再想自欺欺人,也有些難了。
“阿玉,你是不是……”
話才出口,玉娘便抬起眼來。她眼底有一瞬的慌亂,仿佛生怕他真的問下去。
沉昭看著她。
他想問她是不是在躲自己。
可若她答是呢?
這個念頭極快地掠過心底。
明知這多半只是自己捕風捉影的猜測,可沉昭喉間卻像被什么堵住,再也問不下去了。
他慢慢垂下眼,低聲道:“無事。”
玉娘抿了抿唇,終究沒有解釋。
馬車里又重新安靜下來。
接下來的路程,沉昭沒有再開口。兩人就這樣在一種微妙的沉默里繼續往北走。
沉昭照舊照顧她,替她細心地打點安排好一切。只是他越是這樣細致周全,玉娘心里便越發亂得厲害。
她極力避免回想起昨夜的事。
可沉昭離她實在太近了。
車廂本就不大,他坐在對面,衣袍間清冷干凈的氣息隨著車身的晃動,無孔不入地縈繞在她周圍,叫她避無可避。
玉娘羞恥將臉偏向軟枕深處,閉上眼,強迫自己睡去。
睡著了,就不會想了。
她像只受驚的鵪鶉,把自己藏進羽翼底下,掩耳盜鈴般地求著片刻安寧。
就在這樣心虛又別扭的的相處里,三日后,車隊終于抵達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