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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上空的天很藍,玉州難得的好天氣,陽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得地面上的沙土泛著暖白色的光。江嶼正蹲在訓練場角落里扎著馬步,膝蓋彎曲的角度大概有九十度,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嘴唇抿成一條線,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江硯站在他旁邊,手里攥著幾顆小石子,每當江嶼的重心稍微偏移一點,他就屈指一彈,石子精準地砸在他膝蓋窩或者腳踝上,不疼,但足夠讓江嶼重新繃緊肌肉穩住身姿。
阿曙從主樓后門走出來的時候,晨光正落在她的肩頭,把那件寬松的白色針織衫照得有些透。她瞇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目光在訓練場上掃了一圈——幾個手下正在另一側做體能訓練,跑步的、舉鐵的、對練的,動作整齊劃一,但她沒有看見凌川。
又看了一圈,還是沒有。
她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翻了一下排班表。凌川今天的班次確實排在里面,上午九點到下午六點,值守區域是主樓東側走廊。可現在都快十點了,她起床經過那邊的時候根本沒看見他的人影。
她收起手機,走到江硯和江嶼那邊,隔著幾步的距離站定。江嶼正咬著牙堅持那個馬步,紅發被汗濡濕了幾縷貼在額角,黑色耳墜因為身體的微顫輕輕晃蕩著,他看見阿曙走過來,鳳眼亮了一下,差點走了神,又被江硯一顆石子砸在腳踝上,嘶了一聲連忙重新扎穩。
江硯,阿曙開口,聲音帶著剛起床沒多久的沙啞,你看見凌川了嗎?
江硯偏過頭看向她,手里的石子還夾在指縫間。他搖了搖頭,目光里帶著一點思索的神色:沒有。說起來,昨天也沒看見他。
江嶼蹲在旁邊,紅發垂著遮了半只眼睛,他悶悶地插了一句:怕不是翹班了吧?
不可能。阿曙想都沒想就否定了。凌川跟了傾城兩年,從來沒有遲到早退過,他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兩天。
她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打算去主樓里再找一圈。她剛邁出兩步,整個人就撞上了一堵溫熱的墻。
胸口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襯衫傳過來,帶著熟悉的雪松混琥珀的氣息。她抬起頭,撞進傾城垂下來的目光里。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長發被隨意地攏在耳后,看起來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他彎下腰,垂下眸子,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微微揚起的那張臉固定住。指尖的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篤定,他開口時嗓音帶著那種慣常的慵懶和一點點故意壓低的沙啞:找誰呢?嗯?什么不可能?記住網址不迷路уuшaпgsнē.iп
傾哥。江硯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帶著下屬對上級的恭敬,同時朝傾城點了點頭。
傾城沒有回頭看他,目光一直落在阿曙臉上。
阿曙被他捏著下巴,被迫仰著臉迎上他的視線。那雙狐貍眼在晨光里顯得格外透徹,瞳仁邊緣那一圈深褐色的細紋清晰可見,可那里面盛著的東西讓她心里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完了。
不會吧。
凌川跟了他兩年,兩年里任勞任怨,從沒出過差錯。他應該不至于……不會那么狠心吧。
凌川去哪了。阿曙開口時聲音很平,平到她自己在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都有些意外。可她太了解傾城了,從他那句話里她已經猜到了結果。
傾城彎起唇。那個弧度很輕,浮在嘴角,沒有延伸到眼底。捏著她下巴的手指順著下頜線慢慢往上滑,指腹貼著她的臉頰,拇指和食指合攏,輕輕捏住了她兩頰的軟肉。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慢悠悠的、近乎溫柔的語氣:這么在乎他啊?
阿曙蹙起眉,偏了一下頭掙開了他的手。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壓抑不住的惱怒:你把凌川埋哪了?還是丟野外喂狗了?
她已經知道了。他那樣說了,她怎么可能猜不出來。
傾城挑了挑眉,被掙開的手收了回去,插進褲兜里。他垂著眼看她,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可那雙狐貍眼里的光沉了一度:他就那么重要?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分:就連死了你都要知道在哪?
訓練場上安靜了一瞬。遠處那幾個做體能訓練的手下動作都慢了半拍,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又松開。江嶼蹲在那兒,本來還在費力維持著馬步的姿勢,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一僵,重心一歪,直接撲通一聲摔在了地。江硯也把視線轉向了那兩個人,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拉著江嶼站起身,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哥,江嶼湊到江硯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凌川是誰啊?說的什么啊?
江硯的聲音也低,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件和他無關的事:傾哥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