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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開車的時候,江嶼坐在副駕上,整個人像屁股底下有釘子似的,一會兒把靠背調直,一會兒又把靠背放倒,一會兒把車窗降下來吹風,一會兒又升上去嫌風大。他手里攥著那把新發的折迭刀,翻來覆去地看,拇指推著刀刃彈出來又收回去,彈出來又收回去,金屬碰撞的聲音在車廂里咔嗒咔嗒響個不停。
你能消停會兒嗎?江硯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聲音不高不低。
江嶼撇了撇嘴,把刀揣進兜里,可腿還在抖。膝蓋上上下下,頻率快得像縫紉機的針頭。他看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心里那股又緊張又興奮的勁兒怎么也壓不住。這是他第一單正式的任務,對他來說這可是他在黑道上的第一塊里程碑。
車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來。江硯解開安全帶,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兩個手下,微微頷首示意。江嶼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車,站在樓門口仰頭看著那扇銹跡斑斑的防盜門,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發出幾聲關節的脆響。
江硯走到他旁邊,看了他一眼。那扇門是很舊的鐵皮防盜門,鎖頭是那種老式的彈子鎖,估計連普通的小偷都防不住太久。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個手下上前來,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細長的鐵絲,彎了一下頭,插進鎖孔里搗鼓了不到十秒鐘,鎖芯就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
手下退到一邊,把位置讓了出來。
踹。江硯站到門側,下巴朝那扇門抬了抬,目光落在江嶼身上。
江嶼深吸一口氣,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肌肉線條,后退了兩步,卯足了力氣,右腿猛地抬起來朝門板正中央踹了過去。
砰!
鐵皮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扇門從門框上直接脫離,朝屋內倒了下去。江嶼那一腳的力道太大了,門被踹掉的同時他自己也收不住重心,整個人跟著門一起往前撲去,手忙腳亂地想要穩住身形卻完全沒有著力點,一只腳被門框絆了一下,整個人直接摔在了倒地的門板上。
噗——
啪的一聲,他整個人和那扇門一起趴在了地上,臉貼著冰涼的鐵皮,門板上斑駁的銹跡和灰塵糊了他一臉。他趴在那兒,四肢攤開,那頭張揚的紅發此刻被灰塵和鐵銹染得灰撲撲的,黑色耳墜歪斜著掛在耳垂上,蹭掉了半截磨砂漆。
江硯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弟弟趴在門板上四肢攤開的狼狽樣子,抬起手按了按眉心。真丟人啊。黑社會踹門給自己踹倒了,這種事兒傳出去他在莊園里這幾年攢的臉面都要讓這小子敗光了。
他身后那兩個手下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緊抿著,肩膀在微微發抖。想笑,不敢笑。一個憋得整張臉都漲紅了,另一個干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假裝在研究鞋帶的系法。
屋內的主人聞聲從里屋走了出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舊背心,腳上趿拉著人字拖,手里端著一碗沒吃完的面條。他看見自己家那扇鐵皮門整個倒在地上了,上面還趴著一個紅頭發的少年,愣了兩秒,然后眉頭一皺。
哪來的小孩???去去去。他端著面碗走過來,低頭看著趴在門上的江嶼,怎么回事?要胡鬧去一邊鬧去,這個門還值好幾百呢!叫你家長過來賠錢!
趴在地上的江嶼整張臉從脖子根燒到了耳尖。他撐著手肘從門板上爬起來,膝蓋還硌在門框邊緣磕得生疼,臉上沾著鐵門上的銹跡和灰塵。
他從懷里掏出那把折迭刀,拇指一推,刀刃彈出來,然后他猛地往身下的門板上一扎,刀刃穿透薄薄的鐵皮,沒入小半截,釘在那扇破門上,刀身還微微顫著。
他站起來,一把將糊在臉上的紅發撩到腦后,攥著刀柄,那張痞帥的臉還帶著門板花紋的紅印子,鳳眼瞪得滾圓,聲音拔高了八度:
操!老子是來收債的!還錢!
他喊得極大聲,整張臉漲得通紅,試圖用音量來掩蓋方才那陣狼狽??伤樕夏堑兰t印明晃晃地貼在額角和顴骨上,像一張沒有蓋全的郵戳,滑稽和兇悍混在一起,看得江硯又想嘆氣又想笑。
江硯這時才慢條斯理地邁過門檻走進來。他走到江嶼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后退半步。然后他看向那個端著面條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一個很淡的微笑。
黃建是吧,江硯的聲音不急不緩,和他弟弟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嗓子形成鮮明對比,你欠我們的四十萬已經逾期了。
黃建端著的面碗頓了一下。他看了看江硯,又看了看江嶼,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了一遍,長得有七八分像,都是濃眉鳳眼的底子,可氣質差太多了。江硯沉穩得像潭水,而那個紅頭發的少年像剛被點著的炮仗,渾身還冒著火星子。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扇倒在地上的門,又看了看江嶼臉上那道花紋印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我欠的不是十萬嗎?而且我一個月前才借的,怎么可能逾期?
江嶼聽到這話也偏頭看向他哥,眼里帶著點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