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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孩子,她住的宅子,她那一箱金銀珠寶,都是從哪里來的?她什么都不記得了,就連家里雇來的奶娘和傭人,她也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她試著問過家里的幫工,他們也都一無所知,她便再沒有任何頭緒,只能收好那支木盒,稀里糊涂地往下過。
一支吹不響的竹哨,兩只褪了色的紅色絹花,還有一個放得太久表面發黑的銀鐲,每年她都要拿出來看看,然后再放回柜子最深處。
兩個孩子總是纏著她問爹爹呢,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搪塞過去,和他們說,爹爹去了很遠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來。
孩子們又問,為什么爹爹要去很遠的地方?是不是不要他們了?她總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回答他們,不是的,爹爹是愛他們的。
她什么都不記得了,可她卻也相信,她毫無印象的這個丈夫,肯定是很在意她和兩個孩子的,否則為什么要給她留這么多錢?為什么留這么大一個宅子和城外十幾畝的水田?她和孩子們這輩子都吃喝不愁了。
但她還是拿了些錢出來,開了個客棧,一來有些事做,二來,客棧里南來北往的客人多,或許有誰能認識她,認識她那個從未出現過的丈夫,讓她找到那段消失了的記憶。
客棧就開在縣城里,少不了拋頭露面,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還這樣有錢,很快便有人說起閑話來。
有人說,她來歷不清白,興許從前是做什么不正經營生的,有人說,她從前是給有錢人家做外室的,還有人說,她的兩個孩子都是卷發,肯定不是什么正經人……總歸,沒什么好話,連帶著兩個孩子也常常被巷子里的小孩欺負。
麥芽正在院子里殺魚,兩個孩子哭著跑進來:“娘!娘!”
“又怎么了?”他們兩個一天能嚎八百回,麥芽早已習以為常,利落地剝著魚鱗,連頭也未抬一下。
“娘,爹到底什么時候才回來啊?”
“又有小孩子在背后說你們了?你們倆沒下手下得太重吧?”
姐姐銀月擦擦眼淚:“沒有,我只讓小河打了他的屁股。”
“那就好。”麥芽長松了一口氣
他們兩個只是哭得大聲,動手的也是他們兩個。
第一回他們這么哭著跑回來,麥芽都要嚇壞了,趕忙領著去找人麻煩,還沒來得及開口罵,就瞧見兩個鼻青臉腫的小孩哭著跟大人告狀,說就是他們倆打的人。
麥芽只能掏銀子賠藥費息事寧人,又警告他們兩個一番,不能跟人動手,可惜效果不大,這兩個小家伙一句也沒聽進去。
眼見著再賠下去,他們爹留下的這點兒家產都要賠光,麥芽狠狠罰了他們一通,這才有些效果。兩人不當面動手了,只在背后偷偷下黑手,那些被揍的小孩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也就沒法兒來找她賠償。
她也不好再訓他們,畢竟那幾個死孩子狗嘴吐不出象牙,說話是真難聽,要不是顧忌著自己是大人,不能欺負小孩,她都要親自上手去揍他們一頓。
所以,只要他們兩個下手不重,她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好了,去洗洗手,娘去煮飯了……”
“娘!”銀月攔住她,“爹爹到底在哪里?他為什么這么久都不回來看我們!”
“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你們爹爹去了很遠的地方,等他忙完了就會回來。乖,外面曬,去屋子里玩,娘要去煮飯了。”
“娘不告訴我,我就不讓開。”
麥芽蹲下身,認真看著她:“娘對你不好嗎?為什么你們老是惦記著爹爹呢?”
“娘對我們很好,我們沒有不要娘,我們只是想知道爹到底去哪兒了,什么時候才能回來?還是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我們沒有爹。”
麥芽有些頭疼,孩子大了,越來越聰明了,不好糊弄了,她是真不知道怎么應對。
她看著那兩雙委屈的眼眸,嘆息一聲,道:“那我跟你們說實話吧,我也不知道你們爹爹去哪兒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回來,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你們問我也沒用。”
兩個小家伙嘴一癟就要哭出聲:“爹爹不要我們了嗎?”
“我不知道,但應該不是的。看,我們住的房子是爹爹給的,你們每天的吃穿用度是爹爹留下來的,要不是你們爹爹給的這些,你們就要和娘喝西北風了。所以,爹爹應該不是不要你們了,他或許是有什么難處吧?”
“那他為什么不回來看我們?娘,他是不是死了?”
麥芽垂眸,她想不明白,一個對她和孩子如此大方的男人,有什么理由遲遲不露面,想來想去,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她輕輕點頭:“或許吧。”
兩個孩子靜默片刻,鉆進她的懷里低低抽泣。
風一吹,梨花撲簌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