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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要進被窩,他躥得比兔子還快,咻一下鉆進被子,撐在她上方:“我洗完了!”
“這么快?”麥芽一眼便看出他的意圖,小聲道,“先把頭發擦干再說。”
狂風驟雨不歇,電閃雷鳴不止,夜半才得以停歇,麥芽昏昏沉沉睡去,第二日起來便開始打噴嚏。
“麥芽?”陸星融看著她。
“沒事沒事。”她揉揉鼻子,“大概是昨天淋了雨,過兩天就好了。”
很快就要抵達目的地,她正高興著,什么都顧不得,打了兩日的噴嚏,第三日好些了,第四日是一場小雨,她的鼻子又被堵住。
她沒理會,直奔村子里去,四處打探詢問,在村尾租了個帶院子的土房子住下。
房子有些陳舊,但完好無損,遮風避雨不成問題,廚房還單獨建在房外,麥芽怎么看怎么喜歡,收拾了一整天,第二天就要上集會去添置家具。
不想,第二日,她徹底病倒,連床都下不了。
“麥芽?麥芽?你怎么了?”陸星融焦急地守著她,“你的額頭好燙。”
麥芽打了個噴嚏,將被子捂緊,迷迷糊糊道:“應該是風寒了,得去找大夫。”
“我這就去!”陸星融給她掖好被子,快步奔出門,一路詢問,朝著大夫家里奔去。
麥芽的確是染了風寒,病得不輕,得將先前的藥停了,先喝治療風寒的藥。
他們剛來,家里什么都沒有,幸好是麥芽先前要喝藥,他買了個藥罐子,否則現下連煮藥的地方都尋不到。
他拾了些柴火回來,迅速將藥煮上,又去將灶點燃。
灶上有一口大鍋,有些生銹,但完好無損,他先燒了鍋熱水,又將還沒吃完的饃饃熱上,端著熱水往屋里去。大夫說,要給麥芽多喝些水。
“麥芽。”他輕聲將人叫醒,拿著小勺,將水一勺一勺喂進她口中。
麥芽燒得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眼瞇著,似乎看不見他,也聽不見他說話,迷迷糊糊來不及咽水,嘴角漏出許多。
陸星融用袖口小心翼翼給她擦去,就像從前她給他擦嘴角那樣。
喂完水又喂藥,陸星融耐心地一點一點將藥送進她口中,確認她將藥汁全咽下。喝過藥,她額頭上沒那么燙了,可還是昏睡著。
陸星融握住她的手,心慌得厲害。麥芽從來沒有這么長時辰不理會他,他心慌得越來越厲害,胃里開始抽痛,隱隱作痛。
“麥芽……”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要是麥芽再也醒不過來了怎么辦?他該怎么辦?
他忽然發覺死亡是一件這么可怕的事,麥芽死了,就不會再跟他說話,不會再對他笑,不會再抱他親他。
不、不會,麥芽是不會死的。
“麥芽……”他緊緊將她手背貼在自己的臉上,淚珠一顆顆往下滾落,順著她的手指流入她的指縫,繞著她的手掌盤旋,沿著她的手臂一路往下。
冰涼的眼淚將她喚醒。
“咳……”麥芽輕咳一聲,眼皮微動,緩緩睜開,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清麗的聲線,“星融?”
“麥芽?”他激動看去,“麥芽,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麥芽朝他看,有氣無力道:“你哭什么?”
“沒。”他搖頭,“沒什么,我只是太想麥芽了,麥芽是不是很累很困?麥芽休息吧。”
“嗯,我嗓子好痛。”
“那、那……”他左右看一圈,立即擦干眼淚,將熱水端來,“那麥芽喝點水,來,麥芽喝水。”
麥芽微微撐起,就著他的手喝下那小半碗溫水,又躺回枕頭上,擔憂看著他:“你吃飯了嗎?家里什么都沒有,我現在也起不來,你自己去村里看看有沒有什么吃的,別餓著了……”
“我熱了饃饃,麥芽等等,我這就去拿!”他快速躥出去,又快速躥回來,掰開熱騰騰軟乎乎的饃饃,撕下一小塊,送到麥芽嘴邊。
麥芽有些意外:“你熱的?怎么熱的?”
“廚房里的鍋還能用,麥芽不用擔心,我會尋找吃的回來。”
“那就好……對了,不許偷東西知道嗎?拿錢去買,村里的東西應該也不貴。”
陸星融小聲道:“我沒有偷東西。”
喝了水,吃了點饃饃,麥芽精神好一些,拉著他的手嘆息道:“原本今天打算去城里的,現在也沒能去成,家里的東西只能晚一點再添置了。”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麥芽不用操心這些,好好休息就好。”
“昨天洗的還沒干的衣裳,你今天拿出來曬了沒?”
“還沒,我現在就去。”
“天晚了,現在就別拿出去曬了,明天再曬。屋子里的窗戶要打開,這里不知道多久沒住人了,得透透氣。”
陸星融連連點頭:“我記下了,我都記下了,我會去做的,麥芽好好休息。”
“你把這些做了就行了,其余的不需要你做,記得按時吃飯。”
“好,好。”
“我再睡一會兒,你也早點休息。”
月光升起,麥芽又睡熟,陸星融沒有睡,他對著月光拿著木頭捶捶打打。
麥芽要養雞,想做一個雞籠,可是雞籠是怎么做的?
他看著散落在地的木頭,懊惱片刻,跳出房門,往隔壁鄰居家中去,找到雞籠,仔細研究。
雞籠里的雞被驚醒,突然咯咯噠起來,屋里的人也隨之驚醒,奪門而出,破口大罵:“哪兒來的偷雞賊!”
他一愣,緊忙閃身。
人還在罵罵咧咧:“哪兒來的小毛賊,別被老娘抓到,抓到剁了你的手!”
陸星融咽了口唾液,悄然離去,順手抄走一把刀,去后山砍了幾棵竹子搬回家,對著月光劈開。
他看清楚了,人家家里的雞籠是用竹子做的,那他也可以用竹子做一個。只是他第一次劈竹條,劈得大小不一,歪七扭八,還被竹簽戳進掌心的肉里。
他又去砍了批竹子回來,重新又劈。
整整一夜,院子里七零八散全都是竹子,他終于劈出自己滿意的竹條,將它們圍城一圈插進土里。
“陸星融……”麥芽干涸的嗓音從屋里傳來。
他一怔,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兒往屋里跑,跑到一半又掉頭洗一把手,干干凈凈往屋里去:“麥芽!”
麥芽朝他看去:“你在做什么?叮叮當當的?”
“沒什么。麥芽餓不餓?我煮了稀飯。”
“煮了稀飯?”麥芽稀奇道。
“我去給麥芽端來。”他還是躥得那么快,不過稀飯煮得不錯。
麥芽喝著,新奇的目光未從他臉上挪開鍋:“你是從哪里弄的米?”
“買的。”陸星融給她掖好被子,“還有雞蛋,正在煮著,也是買的。”
她有些驚喜:“你怎么這么能干了?”
陸星融壓下翹起的嘴角:“我一直都這么能干。”
麥芽笑著握住他的手:“真是沒想到。”
他彎著眼眸摸摸她的額頭,輕聲道:“麥芽的額頭還是有些熱,一會兒喝了藥繼續休息吧,家里我會收拾的,我一會兒就把衣裳晾出去。”
麥芽欣慰點頭:“我是還有些累,渾身沒勁兒,胳膊酸得厲害。這幾日正是春夏之交,天變化得快,你得多穿點,熱了也不要太快脫衣裳,知道了嗎?”
陸星融奪過她手中的碗,點點頭:“我知道了,麥芽手沒勁兒,我喂麥芽吃吧。”
她彎唇,輕輕靠在他肩上,小口將稀飯吃完,小口將藥吃完,陸星融還剝了顆熱騰騰的喂給她。
食物下了肚,渾身的不適都好許多,她又躺下,望著陸星融的和煦的目光,心里熨帖極了。
“星融。”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枕在他手背上,悄然入眠。
陸星融看著她睡著,將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繼續出門整飭雞籠。
雞籠還差個蓋子,他看旁人家里用的是干草,但是家里沒有干草。他從院墻躍出去,順手將昨天的刀還了,再順手薅一把干草回來,給雞籠頂捆上干草。
這樣就差不多了,他得去買點雞苗,可惜今日集會不開,他便挨家挨戶一個個問去。
“賣雞苗嗎?”
“有雞苗賣嗎?”
他已經決定了,要是買不到,他就去別人家里抓幾只,放進自己家的雞窩里。
碰巧,下一家剛好賣雞苗,他心滿意足將所有雞苗全買下來,關進籠子里。
除了雞苗。還要添置柴米油鹽、鍋碗瓢盆,于是,他又挨家挨戶去敲門。
不出一日,全村幾乎都知道,村里來了新人家,人傻錢多,不大好相處的模樣。
不過,沒哪家賣鍋碗瓢盆,柴火倒是有,他嫌要花錢,又隨手從人家家里抄一把刀,從后山砍木頭回來,自己劈成柴火。
麥芽還在睡著,她這兩日大多數時辰都在睡著,大夫說,人得了風寒就是容易嗜睡,那治療風寒的方子里,亦有讓人易睡的藥材,陸星融便未打攪她,只是到了飯點,將她喚醒,喊她吃飯喝藥。
天又下起雨,廚房的屋頂有些漏雨,滴滴答答掉著水珠,陸星融帶上斗笠,飛檐走壁,村里的房子挨個尋去,每個屋頂上薅兩片瓦,將廚房的屋頂修補好。
麥芽睜開眼,聽見的便是雨滴聲和瓦片碰撞的響聲。她往外喊:“陸星融?”
陸星融立即躥進房中:“麥芽!”
麥芽上下打量他幾眼:“你在干嘛?怎么打扮成這副模樣,還弄得身上都是泥?”
他笑著道:“廚房漏水了,我在修廚房!”
“什么?我去看看,你還會修屋頂?”麥芽說著便要起身。
陸星融將她按回去:“把壞掉的瓦片換掉就行了。”
“你哪兒來的好瓦片?”
“路上撿的。”陸星融握住她的肩,鼻尖聳聳,“麥芽,你流血了。”
“啊?”麥芽微愣,掀開被子一看,果然瞧見褲子上的淡淡血跡,她皺著眉頭道,“你去給我拿個干凈褲子來。”
陸星融眉頭一緊,立即道:“不是我弄的!”
麥芽無奈道:“我知道不是你弄的,是月事來了,你趕緊給我拿個……算了不拿褲子了,你看看有沒有什么破舊不要的衣裳,拿來給我墊著,免得弄臟褥子。”
“月事就是那里流血嗎?月事真不好。”他埋怨著從簡陋的衣柜里翻出一件柔軟的里衣,掀開被子要給她墊著。
麥芽趕忙攔:“讓你拿個舊衣裳,你把這么好的衣裳拿來干嘛?”
“麥芽那里那么軟嫩,怎么能用粗糙的衣裳?”他說著,稍稍抱起她的腰,將那件里衣墊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