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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想麥芽
陸星融抬眸, 緩緩站起。
麥芽抿了抿唇,垂眸遮住眼中的血絲,抓住他的手腕, 拉著他往前走。
“姐姐方便完了嗎?”
“嗯。”她不敢出聲。
陸星融握住她的手吹幾口暖氣,輕輕搓搓:“姐姐的手好冷。”
“走快點, 天要黑了。”麥芽捉住他的手腕, 疾步往前奔,像逃似地離開了這座土地廟。
路上耽擱太久,麥芽還以為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了, 沒想到半路遇到了一輛牛車,載著他們趕在天黑之前抵達了附近的小集。
天黑, 麥芽沒買燭燈, 安靜地睡下, 她睡在地上, 把床讓給了陸星融。
寒風呼嘯拍打著窗,砰砰作響,似乎要將天地吹翻,麥芽睡得不踏實,時不時被狂風大作驚醒,又很快睡去。
忽而, 一陣銀光閃過,刺得她睜開雙眼, 她瞧見陸星融手中的刀,顧不上這刀是從哪兒來的, 她慌忙問:“你做什么?”
“我知道,是因為我和姐姐長的不一樣,姐姐才討厭我, 只要我變得和姐姐一樣,姐姐就能像從前那樣對我。”陸星融低垂著眼,刀鋒往下落。
麥芽一驚,低頭看去,才發(fā)覺他沒穿褲子。她急忙將他的手一推,哐當一聲,刀落在地上。
“你這是干什么啊?”驚魂未定,麥芽捂著臉低低抽泣起來,“你要讓我良心不安一輩子嗎?”
陸星融抬眸,指尖輕輕抹去她的眼淚。
她拍開他的手,哭得更厲害了:“大晚上的,你能不能別嚇人?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嚇死了?”
“我沒有要嚇姐姐,我只是想和姐姐回到從前。”陸星融輕輕抱住她,枕在她的腿上。
“你就算是把自己閹了,咱們也回不到過去了。”她推開他。
陸星融湊過去,在她臉上親吻。
她驚得眼淚都停了,趕忙推開他:“你這是耍流氓你知道嗎!”
“什么是耍流氓?”
“你這樣不經(jīng)過別人同意就動手動腳,就是耍流氓!”
“噢。”陸星融頓了頓,又仰頭去親她。
她氣得頭疼:“還來?!”
陸星融彎著眼眸笑:“對啊,我要對姐姐耍流氓。”
“滾!”麥芽指著他的床氣道,“你給我滾遠點!”
他瞬間笑不出來了,往后挪了幾步,垂著眼站起身。
麥芽瞪他一眼:“我只攔你這一次,你再作死就隨便你去,我是不會再攔你的,你別后悔就行!快睡,明天我有事跟你說。”
“什么事?”
“都說了明天再說了。”麥芽縮回被窩里,狠狠抹了把臉,氣得半晌沒睡著。
她已經(jīng)想好了,明天就跟他說清楚,這活不干了,他們就此分開,再分給他二十兩銀子……不,十兩,她辛辛苦苦送他到這里,還被他騙了這么久,她應該分多一點。對,只給他五兩,他們就此分別,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干。
這樣想想,她滿肚子的氣終于消了,安睡一夜,第二天,眼一睜開就迫不及待要和人分開。
陸星融那邊沒什么動靜,似乎還在睡著,麥芽稍等片刻,看著日頭漸高,忍不住走近呼喊兩聲:“陸星融,起床了。”
她喊完才發(fā)覺不對,床上的人閉著眼,一動不動,似乎沒氣兒了,她下意識便翻開被子查看,立即后悔昨晚說不管他的話。陸星融就是個傻子,萬一真的想不開怎么辦!
麥芽隔著被子伸手一摸,察覺到那玩意兒還在,松了口氣,又去摸他的額頭,冰涼涼的一片。
她忽然想起那一回,她被黑心掌柜綁走的那一回,陸星融也是這樣渾身冰涼,幾乎聽不見氣息,她跑遍了半個州城,找了十幾個大夫來看,都說是無藥可醫(yī),陸星融告訴她,這是打小的病,看來這又是發(fā)病了。
麥芽猶豫片刻,還是出門尋了個大夫回來,那大夫看過也是搖頭。
“他的脈象是不是很亂?”麥芽問。
“是,這位小公子的脈象看著已是要病入膏肓了,公子你還是早些安排后事吧。”
麥芽見過他死而復生的模樣,可聽到這話,心中還是難免慌亂。她將大夫送出門,沉默坐在床邊看著。
陸星融說過沒事,可除非到他真正睜開眼的那一刻,誰也無法保證他真的沒事。
“我怎么就攤上了你這個大麻煩?”麥芽抹了抹眼淚,重重嘆息一聲。
她說不上討厭他,至少從沒盼望過他去死,她只是有些心煩,不想與他有那么深刻的關系,不想被他糾纏,僅此而已。
“陸星融,你趕緊醒來吧,醒來我們好談談分開的事。”
從白天等到黑夜,再從黑夜等到白天,麥芽每日睡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探探陸星融的鼻息,第二件事是在繩子上打結,今天已經(jīng)是第十三個結了,陸星融的呼吸還在,但是仍舊沒醒。
麥芽連吃飯也要盯著他,邊吃邊看著,生怕一個不注意他就沒了氣。
吃完,她剛轉身要放碗,微弱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麥芽……”
麥芽一怔,立即扔下碗筷轉身看去,激動地撐在他身旁:“星融,星融,你好些了嗎?你昏睡好多天了,餓不餓?渴不渴?”
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努力轉動著,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睜開眼,干涸的唇微動:“麥芽……”
麥芽側臉,幾乎貼在他的唇邊仔細聽:“我在,你說。”
“麥芽……”他慘白的嘴角彎起,有氣無力道,“我想麥芽……”
麥芽抿了抿唇,皺著眉直起腰:“你肯定餓了,我去給你弄點兒吃的來。”
她端著稀飯,沉默著,避開他依賴的目光,小勺小勺喂他。
“麥芽。”陸星融的指尖小心翼翼從被子里爬出,爬上她的膝蓋。
她瞪他一眼:“別動手動腳。”
陸星融又將手收回去。
麥芽喂完最后一勺,放下碗勺,一臉嚴肅:“陸星融,你好點了嗎?”
陸星融怔愣片刻,搖頭。
“行,那我們明天再說。”麥芽將他扶起,往他背后多墊了兩個枕頭,“你剛醒,是要起來走走,還是要躺一會兒?”
“姐姐,過年了嗎?”
“問這個干嘛?”麥芽語氣不太好,但還是回答了,“過兩天就是除夕。”
“姐姐,我們出去逛街吧。”
麥芽瞅他,沒好氣道:“你不是不舒服嗎?不舒服就好好歇著,出去逛什么逛?”
“姐姐喜歡逛街。”
麥芽頓住。
“姐姐一直很盼望過年,先前說好要在江州過年的,對不起,是我讓姐姐掃興了。”
“我……”麥芽避開他的目光,看著地面,不知如何應答。
“過年,這里也會熱鬧一點的吧?我想和姐姐出去看看。”
麥芽沉默著,鬼使神差地點了頭,醒過神來時對上陸星融真摯的笑意,反悔已來不及。
算了,過完年再走也好,這兩天走,客棧要不關門、要不人多,也不好住宿,不如等過完年再走。
麥芽點頭:“好,你明天要是好點了,咱們就出去逛逛。”
陸星融輕輕彎唇,靜靜看著她。
她被看得莫名煩躁,起身離開:“有事喊我。”
陸星融沒有喊她,只是靜靜地遠遠地看著她。他其實什么都聽見了,那天在土地廟前,他也聽見了,麥芽離他越來越遠。
即將除夕,這座小縣城也熱鬧起來,雖趕不上江州州城,但也是人來人往,麥芽卻沒了從前熱鬧的心思,她靜靜走在街上,視線掠過一個又一個熱鬧的人群,神思早已飛遠。
“姐姐,你有沒有什么想買的?”
她恍然回神,輕輕搖頭。
“那姐姐有沒有什么想吃的?肘子?蒸魚?”陸星融從懷里摸出一把銅錢,彎著眼眸道,“姐姐,我有錢。”
麥芽狐疑看他兩眼:“你哪兒來的錢?”
“別人給我的。”
“誰?什么時候?我怎么不知道?你這幾天不是生病昏睡著嗎?還是你之前偷偷藏錢了?”
“不知道。”
麥芽語塞。
陸星融又彎唇:“姐姐要不要吃好吃的?”
麥芽又瞥他兩眼,確定他沒有什么異樣才開口:“要吃也是明天,明天是除夕。”
“好啊,那我們明天吃。”陸星融將那把銅錢塞回去。
麥芽盯著他的動作,他好像變機靈了,居然知道把錢收起來了。
“姐姐有什么想要的嗎?我可以給姐姐買。”
若是放到從前,她肯定毫不猶豫應下,但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決定分開,再收人家東西,怪不好意思的。
她瞥他一眼:“沒有。”
陸星融拍拍自己懷中的銅錢,露出一排白牙:“姐姐,我有錢。”
麥芽眼眸微動:“你有多少?別亂花。”
“很多。”陸星融很是自信,“姐姐要買首飾嗎?買衣裳?新年是不是要買衣裳?姐姐,我們?nèi)ベI衣裳吧?”
麥芽還沒想好如何套他的話,便被他拉著往街上的鋪子奔去,拉著她朝一匹匹色彩鮮艷的布料看去,激動道:“麥芽,這布好漂亮,給麥芽買。”
掌柜笑著迎出:“唉喲,這些太艷麗了,都是小姑娘穿的,二位公子要是看布匹,不如看這邊這些吧,這也是上好的布匹。”
“不,麥芽就喜歡這個。”陸星融看著色彩艷麗的布匹反駁。
掌柜一噎,只好迎合:“也好也好,您看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