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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融又捉住她的手:“姐姐,我不用看大夫。”
這一回,麥芽沒躲。
“真的不用看大夫?”
“真的。”
“那行吧,看你這活蹦亂跳的,大概也沒什么病,就是吃太少了,太瘦了,身子骨太弱,只要多吃點就能好。這樣,咱們早上就吃個肉絲面。”麥芽直接起身,推門而出,朝樓底下嚎一嗓子,“掌柜的,兩碗肉絲面!”
滿滿一碗肉絲面,冒著香氣,油锃锃的,麥芽看得口水直流,手也顧不上洗,拿起筷子便往嘴里塞。
口腔里的每一處縫隙都被肉絲面的汁水塞滿,麥芽心滿意足的感慨一聲,瞧見對面一動不動的人。
她咀嚼著面條,含糊不清問:“你不吃嗎?”
陸星融將自己跟前那碗面推到她跟前:“姐姐你吃吧。”
麥芽看著那干凈的眼,單純的笑,良心有點痛,咽完口中最后一口食物,她輕聲問:“呃……不合胃口嗎?那你想吃什么?我去跟掌柜的說,讓掌柜的送。”
“我也不知道,姐姐你吃吧,不用管我。”少年還笑著。
“那要不我讓掌柜的給你送點稀飯來?”麥芽實在良心難安,她放下碗筷,立即又往門外去,朝樓底下輕聲道,“掌柜的,再送一碗稀飯,一碗雞蛋羹來。”
雞蛋羹也是好東西,她平時也很少能吃到,稀飯和雞蛋羹端上,良心安然躺回,她夾起一筷子面,往嘴里塞去,連聲催促:“快吃快吃。”
這回陸星融動筷子了,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碗里的稀飯,不知是嫌棄還是沒胃口。
麥芽管不了那么多,她這些日子都沒吃好,早就餓得眼冒金星,別說是兩碗面,就算是再來一碗,她也吃得下。
她狼吞虎咽,面條幾乎是從喉嚨里滑下去,兩碗面吃得干干凈凈,湯也喝得差不多,陳舊的碗底都依稀可見,對面的人還在咬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稀飯。
麥芽看得著急,但畢竟是金主嘛,她也不好多說什么,擦了擦嘴,繼續(xù)安排:“你這身衣裳太扎眼了,我讓掌柜送點熱水上來,洗個澡,換一身行頭,休息休息再啟程。”
“噢,好。”陸星融立即將跟前的碗推開。
“不急不急,你先吃,我先去洗。”麥芽相中了房中放著的那個大浴桶,她這輩子都沒用過浴桶洗澡,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今日非得用用不可,只是這滿滿一浴桶的水,恐怕不便宜。她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又道,“我昨天背你也是出了一身的臭汗,我要是不洗,遭罪的也是你不是?”
少年還是那副單純模樣:“好呀,姐姐。”
麥芽滿意點頭,有人出錢,那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她將靠在墻頭的浴桶推出來,又把屏風往前挪挪,隔出一小塊空間。
她和這個妹妹雖然都是女孩子,但她從小到大都沒什么好朋友,也不習慣和人這么親近,當著人家的面脫衣裳洗澡,她還怪難為情的。
況且她也有一段時日沒洗過澡了,身上估計都能搓出泥來,這個嬌生慣養(yǎng)的小妹妹恐怕得犯惡心,就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直接進浴桶里洗。
熱水冒著煙兒,她哼著小曲兒,從包袱里拿出自己的毛巾,擰成一股在身上搓,黑泥嘩啦啦往下掉,鋪了一地。
“姐姐,你好厲害,會蛻皮。”陸星融的腦袋突然從屏風后伸出來。
她驚得一顫,背過身去,瞧見地上的黑泥,又臊得滿臉通紅:“我就是個要什么沒什么的小混混。成天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哪能和你這種大小姐比啊?能活著就不錯了,就別管干不干凈了。”
陸星融往屏風里走兩步,繞到她跟前。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壓著的那股羞惱也隨之散去,捂著胸口跨入浴桶,透明的水雖然不能將她完全遮蓋住,卻能讓她稍稍自在些。
“你吃完了?”她將捆成一團的長發(fā)放下,拿著木梳用力梳開。
陸星融盯著她的心口看:“麥芽姐姐,我們這里長得不一樣。”
麥芽以為他自卑,安慰幾句:“你還小,吃得又少,等你長大點,多吃點,就能也長大點了。”
“噢。”陸星融朝她走近,“姐姐,你在梳頭嗎?我可以給你梳。”
淡紫色的衣袖垂下,從她臉頰邊輕輕拂過,帶著一股淡淡的果木香氣,手中的木梳被奪走。
昨日土里來灰里去,又是出了一身熱汗,那袖子上居然還能有淡淡的香味,麥芽不禁疑惑,難不成這就是千金小姐和他們普通人的區(qū)別?
“陸星融,你昨天怎么會出現(xiàn)在那里?那個馬車是你們家的馬車嗎?還是你被人綁了?”
“不知道那是哪里的馬車。”陸星融抓著她的頭發(fā),專心致志地梳。
她那頭長發(fā)更是好些日子沒洗了,平日里隨意團成個團埋在帽子里,打結(jié)打得厲害,每回洗時都要費半天力氣才能梳開,有時把她氣得恨不得一剪子剪了,這個大小姐脾氣倒是挺好。
麥芽心中不覺與他親近幾分,微微轉(zhuǎn)身,輕趴在浴桶邊緣,看著他問話:“那你是怎么從家里出來的?我看你這打扮樣貌,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姐,應該是那種深宅大院里的吧?難不成是你自己偷跑出來的?”
“我睡了一覺,醒來就到這兒了。”
“你今年幾歲了?”
“不知道。”
麥芽一拍腦門,滿臉無奈,這個富家小姐,個子只比她高一點點,看樣子應該比她差不了幾歲,可是一問三不知,連自己年齡都不知道,腦子怕不是真有什么問題。
“算了,你以后都聽我的就對了。”
“好呀,姐姐。”少年歪頭,莞爾一笑,額前微卷的碎發(fā)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