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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余穎和祝同義,也是節節高。
祝同義前兩年,辛辛苦苦升到了首都飯店,眼下是大經理了,余穎沒白進修,現在成為了罐頭廠會計辦公室的領頭人,技術十分過硬。
他們家堪稱齊頭并進。
余姥爺每天在家都很悠閑,溜溜彎,散散步,拿著零花錢——雖然他有退休金,但拿到子子孫孫給的零花錢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祝余每回給錢都很瀟灑,大手一揮。
“拿去揮霍!”
好像給的不是紙幣,是金條。
余姥爺每回都笑瞇瞇收下,改回就換成好吃的好喝的搬回家,祝余在他眼里還是那個會為了好吃的饞得流口水、在炕上打滾的小孩子。
——不在地上打滾,因為她嫌埋汰。
唯一一點不好的,是大嘴沒了。
黑臉小鳥活了快二十年,壽終正寢,在鳥里應該算是過上好日子了,但他還是很傷心。
過了兩天,祝余就撿回來一只貓哄他。
小貓估計還沒幾個月大,小小一坨,毛是純白的,撿回來時臟兮兮糊著眼屎,余姥爺一看就喜歡得不得了,“你上哪兒撿的?”
“我們單位門口。”
祝余點了點它的腦袋,小貓顫巍巍地扭頭躲,她嫌棄說:“我都看見兩回了,兩回它都在挨別的貓的揍,也太笨了,我撿回來陪你。”
余姥爺不聽:“看著挺聰明的啊?”
他迅速把貓當成自己第三個孫女,并起了個莊嚴的大名,叫祝小白。祝小白不是笨,只是膽子小,她不愛出門,天天窩在他膝蓋上,咪嗚咪嗚地叫。
連叫聲都小小的生怕吸引到別的貓。
太可憐了,太可憐了。
余姥爺見不得自己的貓被欺負,尤其他抱著祝小白出門,發現它是真窩囊啊,都被野貓挑釁到臉上了,連哈氣都不敢。
百分之一百純挨揍。
祝余給他出主意:“我聽說貓都喜歡三花貍花,它被欺負說不準就是因為純白毛呢?”
余姥爺覺得有道理。
他當晚就煮了一鍋菠菜湯,而原本通體純白的祝小白,腦袋上也染成了綠的。
“這樣它就不會挨揍了!”
余姥爺對此抱有很大期望。
沒用(后話)。
……
宋扶疏拎著從飯店打包的菜回來,放下說:“我哥和我嫂子明天要回首都。”
祝余記得呢,“咱倆去接站!”
雁東歸這些年徜徉在大豆的海洋,重視它已經重視過油菜和他曾經的所有項目了,儼然為它廢寢忘食。種科院讓他回來,他婉拒了,轉頭去了國家剛開的專門的大豆研究所當所長。
柳芳倒是拿到了副教授職位,哲學方面的。
這些年不敢發東西,但她也沒閑著,偷摸摸寫了不少,這會兒陸陸續續都在發。
好多文史哲的學者都像她這么干的。
周日。
祝所長和宋主任去接人。
火車站轟隆隆響著,喇叭里傳出乘務員帶點京片子的普通話,祝余探著腦袋左看右看,宋扶疏握著她的胳膊,生怕人丟了似的。
“沒到呢沒到呢。”
祝余摸摸下巴,“也不知道老師白沒白。”
宋扶疏:“……等會兒你看看。”
車子到了,一對人影并肩下來,被人群擠得歪了一下,一眼就見到了接站口出挑的兩個人。
“咱們快點!”
柳芳拉著雁東歸趕緊往外擠。
一出來,宋扶疏和祝余就接過了兩人手上的行李,柳芳任教的大學給分了房,前兩天他倆幫忙收拾過了,這會兒可以直接住進來。
柳芳抹了把臉上的汗,站直了腰。
她挑剔地看著正在擦桌子的雁東歸,人白回來一些,但還是沒年輕那會兒白,她說:“離科學大會也沒幾天了,我去給你買兩身衣服。”
雁東歸低頭看看自己。
“不用吧?人家又不看我穿什么。”
柳芳不搭理她,挽住祝余胳膊,“我就相信你的眼光,咱們一起去百貨大樓啊?”
祝余咯咯笑:“沒問題!”
雁東歸好些年沒買新衣服了,柳芳給挑了身板正的深灰色中山裝,一上身,眼睛都亮了。
“像你年輕那會兒了。”
雁東歸低頭看看,時代真是不一樣了,這衣服略帶點西裝的味道,他年輕那時候確實穿西裝,柳芳就喜歡他穿正裝和白襯衫。
他笑笑:“那就買這身。”
……
科學大會是三月份召開。
許許多多知名的名字和面孔,各個領域,各個專業,祝余和宋扶疏也在其中,前面十年是沉寂的十年,現在是遲來的榮耀。
“國家棟梁”,報紙上是這么形容他們的。
一個先進集體,是種科院的,不算是祝余自己的,她自己靠獼猴桃育種拿到了先進個人,一張獎狀,一枚刻著迎梅花的紀念章。
十年。
十年都凝聚在這枚小小的紅色徽章里。
祝余把它扣在中山裝的胸前。
……
從1978年開始,各種獎項補償似的頒發。
國家層面上,她得到了國家自然科學獎和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高錳酸鉀保鮮法),這個著重提一下,因為獎金得到了一萬塊!
哦,還有個新的三八紅旗手。
得意,她是婦女代表。
部委層面上,她靠黃花草木樨的育種得到了農業部科技成果獎,還有技術改進獎,后者是關于多種果樹的栽培技術改良的。
而種科院內部,不一一枚舉。
總之很多。
祝余拿到了好多獎金。
這么多錢,怎么花呢?
她毫不猶豫,轉頭就去買了電視機、冰箱和洗衣機,三樣家電加起來花了快四千,票都是她或者宋扶疏單位獎勵的。
電視機一來,頓時取代收音機成為了余姥爺的心頭好,最開始還心疼錢呢,等開始用了,不說了。
花吧花吧。
花完了還能再來。
現在余姥爺最大的愛好就是看電視、遛貓、轉公園。宋扶疏那棟小洋樓回來了,找施工隊修了修,那里附近好多文化人,愛養貓,他們夏天過去住時余姥爺愛上了和那些人一起說貓。
祝小白也成為了明星貓。
——因為一頭顯眼綠毛。
一直等到1980年。
祝余等了好幾年,終于等到了學部委員再次增選,這件事吧,她說信心也有,但也沒有。
看看同批參選的都是什么人吧。
工程總師、領域開創者、取得國際認可的頂尖科學家,隨便挑出來一個都是教科書上的大牛,她自認為很優秀,但也不敢說一定能在這幫人里拿到名額——這就跟古代殿試一樣。
殿試是選出最終的狀元。
而學部委員,每一個參選者本身就是狀元,還是經驗豐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中老年壯元,每一個人智商拎出來都遠超人類平均線,相當殘酷。
祝余憂心忡忡。
她苦著臉:“老師,你這還不如不告訴我呢,”不告訴她,她起碼不會擔心,不像現在,她已經陷入期待自己選上又怕選不上的漩渦了。
雁東歸笑:“我相信你能行。”
祝余嘆氣。
剛嘆完,她又猛地一口氣吸了回來,拍拍自己的嘴巴,“不能喪氣不能喪氣!算了,我去寫種質資源安全的稿子去,我還打算全國鋪開呢。”
她一秒鐘燃起斗志,重新投身到工作中去。
只有安靜的夜晚,祝余才會想起這件事。
期待又忐忑。
學部委員的選拔形式是非常正規且不普通的,沒有申請環節,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參加了選拔,直接由原有的學部委員進行提名,門檻高得恨不得超過人天靈蓋。
想要入圍?
先得到三個學部委員的聯名推薦。
祝余本來真不知道這事兒的,推薦的階段都過了,雁東歸才告訴她,是他、仲平生和高院長聯名推薦的她,結果誰也沒告訴她。
可能就是怕她慌張。
但她還是好慌!
祝余再次變成急急國王,一邊帶著果樹所猛猛前進,一邊先帶人搞出個簡單的種質庫,把她加速器里的部分資源搬進去,一歸檔,上頭這才發現,全首長給她的任務她一直在做,并且完成得很好。
好多珍稀資源啊。
甚至不局限于農作物,還有很多珍貴的植物資源,甚至是剛剛宣告滅絕的物種。
前腳植物學家剛宣告華鎣潤楠沒了。
后腳祝余拿出來幾十顆種子說嘿我這還有。
那個老專家眼淚差點掉下來。
等祝余關于種質資源安全的論文真的得到國家重視了,計劃在下一次立法時加上去時,80年年底,學部委員增選的結果終于下來了。
很難形容,祝余知道華科院正坐著幾百個學部委員,為這批候選人無記名投票時的忐忑。
但可以形容,她見到名單后的欣喜。
不。不是欣喜。
是祝余一秒鐘返祖長嘯的狂喜。
“我選上了!媽媽媽你瞅見了嗎!”
“我選上了!!!”
最后那份寄來的華科院學部委員證書,和首長送給祝余的題字一起,裱在了祝余家墻上。
“這是革命的春天。”
“這是人民的春天。”
“這是科學的春天。”
筆有盡時,但祝余的故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