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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意換了一罐,拿肉罐頭換的。
余姥爺一看,就知道余穎嘴上不說,但心里想得很——肯定是等小妮兒回來吃的。
祝同義嘆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熱了,他心煩意亂的,等宋扶疏回來,四個人默默吃飯。
吃著吃著,胡同外有點熱鬧。
“吵啥呢這是?”
心情不佳,余姥爺聽到聲音都不高興,他豎起耳朵聽聽,“祝”“祝”,“我咋聽見咱家的姓兒了呢?”
宋扶疏噌一下站了起來。
“祝余回來了?”
四人對視一眼,丟下碗就站了起來,跟比誰跑得快似的,一溜煙往門外竄。
穿著怪模怪樣的白襯衫,曬得黢黑的祝余露出一口白牙,跟首長訪問似的,被大家圍在人堆堆里,“誒,別急,大家別急。”
她揮了揮手。
別說,大家還真配合地安靜了一點,但也就是一秒鐘,然后就又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你啥時候回來的?”
“咋黑成這樣了?”
“小桃阿姨去挖煤啦!”
最后這個小豆丁被她媽拍了一巴掌,小豆丁不服地噘著嘴,祝余:“……”
“我這是去熱帶曬的!”
她惱羞成怒地揪著那個小豆丁大聲說。
余穎抓緊機會,立即沖進人群,“晚點再說晚點再說啊,我先帶孩子回家吃飯去!”
說罷,強健的臂膀把人群撥開了。
祝余一出來呼吸都通暢了。
她一邊跟著余穎小跑,一邊對大家燦爛揮手,呲著大牙,一張在爐灰里滾過似的黢黑臉蛋上,兩排白牙亮得驚人。
宋扶疏:“……”
他想說什么又吞了回去,反復三遍,最后說了一句:“熱帶的陽光挺烈的啊。”
“可不是!”
祝余終于進了家門,一屁股在不知道誰的位子上坐下,晃著自己酸痛的腿,“我坐了兩天飛機,小腿都坐腫啦!”
宋扶疏摸摸她的頭發,似乎都曬得更黑了。
“我去給你倒點熱水泡泡腳。”
祝余甜滋滋:“你真好你真好你真好!”
宋扶疏去廚房倒水了。
祝余把自己的行李箱丟下,還有個在古巴買的帆布打手提包,這會兒塞得滿滿的。她左右瞄瞄,主要是看墻頭,雖然她家沒有會趴墻頭的鄰居,但她還是不太放心。
“走走走,咱們去屋里說!”
祝余在前面走,后面幾個人不自覺跟上,余姥爺急切地問:“你咋才回來呢?”
他還以為就去幾個月,誰知道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到現在,都八月了,1970年都過去一大半了,祝余還不回來!
他天天提心吊膽的,生怕人在國外遇到危險。
祝余“誒”了一聲。
“我在福建的時候給你們寫信了啊,你們沒收到嗎?”
幾人齊齊搖頭。
他們根本不知道祝余早就回國了。
宋扶疏端著水盆進來了,祝余開始眉飛色舞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咖啡豆,好喝,提神!”
“果干,熱帶的呢,你們都沒吃過!”
“古巴襯衫,來,一人一件!”
祝余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這些不重的小東西她都放在了行李里撐著,一件件拿出來,然后就迫不及待地等大家評價。
“這襯衫咋有四個兜兒呢?干部襯衫?”
祝同義抖了抖,幾件襯衫看看型號,把淺藍色那件給余穎,“這應該是閨女給你的,”剩下三件再看看,兩件差不多大小的是他和宋扶疏的,宋扶疏那件小號點,他更瘦。
大的那件肯定是余姥爺的。
余姥爺當即脫掉自己身上的汗衫,他里面還穿著背心,這會兒直接把新襯衫套上。
美滋滋扯了扯衣擺,“好不好看?”
祝余捧場:“特別好看!”
她催著幾人都試試,她的尺碼把握的非常準,大家穿著都很合身,她滿足了。
朗姆酒、雪茄,一堆新鮮玩意兒。
祝同義拿出一根雪茄,夾在手指頭上,說:“這是以前大城市做生意的會抽的那玩意兒?叫啥來著?我好像還是建國前在哈爾濱見過。”
那幫外國人特別愛抽這個。
余穎瞅了一眼,“這不雪茄嗎?”
祝同義嗅了嗅,沒聞出和普通煙有什么區別,又塞回去,拿起那兩瓶酒,“這我認識。”
會喜樓最早那會兒也有洋酒呢。
祝余積極解釋:“古巴人特別愛喝朗姆酒和咖啡,買這個可方便了。”
余姥爺咂咂嘴,“這個配冰塊好喝。”
祝余立即有了不同的意見:“冰塊要配果汁!”她想起自己吃水果吃到飽的那幾個月,滔滔不絕地跟他們說了起來,說著說著,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偷偷帶回來一點呢!”
她偷摸去商店里買的。
古巴的水果很便宜,上市的時候一斤可能才幾分幾毛比索。芒果菠蘿這些貴點,但也貴不到哪兒去,而且都是成熟的,特別甜。
祝余開始往外掏水果。
掏一個,介紹一個。
“這是馬梅果。”
“這是芒果。”
“這是菠蘿。”
說到菠蘿時,剛才正好奇地四處扒拉的余穎抬起頭,“我今天還買了個菠蘿罐頭呢!”
誰知道,這就看到新鮮菠蘿了?
余穎把那個叫菠蘿的果子提溜過來,長得毛刺刺的,扎手,果肉有點黃有點綠,頂著一簇硬硬的綠頭發,聞起來特別香。
她聞了好幾下,忍不住有點饞了。
祝余:“那咱切開嘗嘗!”
她拿回來的都是十成熟的水果,放不住,所以這會兒只每樣拿出來一個,祝同義把刀拿過來,把菠蘿按到桌子上,豎著劈開。
一切開,果肉更香了!
馥郁的水果甜香彌漫開來,祝同義刷刷切成幾牙,每人直接拿著吃,祝余也拿了一牙。
古巴的菠蘿不用泡鹽水。
甜得簡直迷人。
余穎吃驚:“菠蘿原來這么好吃嗎?”她甚至有點羨慕了,“南方人吃的這么好?”
祝余客觀道:“咱們大陸的菠蘿品種現在沒這么好吃,但是——”她來了個九轉十八彎的轉折,得意昂頭,“我從古巴帶回來一批菠蘿種源!”
過兩年他們也有這么好吃的菠蘿啦!
余穎豎起大拇指:“那咱家以后每年都買!”
咔嚓嚓把這牙菠蘿啃了,靠皮的位置不太方便,有點扎嘴,祝余吃完菠蘿切芒果,怕味道污染,她特意出去洗了遍刀才切。
芒果分開,另一股特殊的香味彌漫開。
宋扶疏說:“比芒果干聞著香。”
祝余哼哼:“你就吃吧,這可都是我的品味嚴選,不好吃的我都沒帶回來!”
吃完這個吃那個,吃完那個吃別個。
吃到最后,余穎的肚子都鼓了起來,而且這還是每種水果嘗了一個,她捧著一塊橙紅色的果肉,“這個又是什么呀?”
“這是馬梅果!”
祝余再次強調這也是她這回引進了的水果,他們啃了啃,歪頭,又啃了啃。
余姥爺說:“咋有點地瓜味兒?”
祝同義補充:“還是烤地瓜。不過真甜啊,我感覺這個放井水里鎮一鎮肯定更甜。”
祝余:“這就是人家的特色啦!”
說起鎮一鎮,當然是椰子得鎮一鎮。
新鮮的椰汁是完全不一樣的,但有人喝不慣,覺得怪,有點甜,有點咸,倒是果肉,倒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這肉香!”
吃飽喝足,幾個人才出去吃晚飯。
一點也不餓了,他們從碗里給祝余扒拉了點飯,就夠她的主食了,吃著飯,祝余頭頂還戴著那頂古巴草帽,自覺非常時髦。
但一到晚上,余穎就給她丟過來雪花膏。
“快抹抹,多抹點啊。”
這黑的,不笑夜里都看不見人。
祝余氣哼哼拎著澡籃去洗澡,都是熱帶的太陽太火辣了,把她照得一覽無余,她已經天天戴草帽了,但還是曬得像進了黑煤窯。
因為一直曬,所以現在都還沒白回來。
回到家,渾身都干干凈凈舒舒服服的。
她換下來的衣服都被宋扶疏洗完晾上,祝余一進屋,就看到房間里的——她嗷的一嗓子撲倒他,“我的內衣!我新買的內衣!”
宋扶疏捂住眼睛:“我沒偷看,我保證。”
祝余哼哼:“你肯定看到了!你沒看到怎么洗的!”
宋扶疏手背還壓在眼睛上,笑,胸膛微微震顫。
“我閉上眼睛洗的,行不行?”
祝余才不信呢,她叉著腰,坐在炕上欣賞地看著自己掛在衣架上的內衣,很得意,“我這挑的好看吧?還有碎花呢,我在商店里挑了好久!”
捎回來的特產里,祝余最喜歡的就是內衣。
沒有之一!
她買了好多件,有小碎花的,粉色的,白色的,藍色的,都是很舒服的棉質,是后來自己一個人去商店里買的,雖然和售貨員比劃手語有點費勁吧,但也沒問題,這個國內可不好買!
她又沒那么多外匯券能去友誼商店。
這回好了,她以后可以天天穿舒服內衣!
宋扶疏爬起來,“嗯,是挺好看。”
祝余:“?”
她立即扭身,“我就說你看了吧!你還不承認!”一個虎撲把柔弱的宋扶疏壓倒。
“門,鎖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