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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古巴:妮兒看上海了
冷庫里的獼猴桃運出去兩批。
一批是個大香甜的一級果,一批是三級果,祝余看著它們被搬上貨車,背著手不動如山。
轉身就偷偷打聽運到哪兒了。
一級果不必說,自然是用來賺外匯的,冰冷的水果運出去,熱乎的港幣運進來。
而三級果,根據祝余的人脈——管后勤的老張,他說這批是運去糖廠了。
糖廠?
祝余立即有了猜測。
此時的糖廠,車間里正忙得熱火朝天。
為了更好的保證維c不流失,廠長還專門找了個搞醫藥化學的同志幫忙。
他特意從科研所找的呢,肯定有水平!
“高同志,你看看這個流程行不行?”
糖廠廠長把寫滿的紙條遞過去,不謹慎不行,他們廠是第一次做功能糖果,還是軍備品,他要是出了錯,那以后就不用干了。
高同志接過來仔細地看。
這個同志特別嚴肅,來了以后幾乎不笑的,糖廠廠長看著她,心里七上八跳,咋不說話呢?
高青把流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她在實驗室里做過類似的糖,或者說,是甜味的藥物,對此有了解。她看過一遍,抬頭說:“最后的溫度要再降低一些。”
廠長洗耳恭聽。
高青指著機器里的糖漿說:“維c怕高溫,溫度太高會被破壞,那就起不到作用了。”
廠長肅然,趕緊問:“那得降到多少度啊?”
高青扶了扶眼鏡,道:“一百度以下,最好是六十度,把它最后再加到糖漿里。”
廠長趕緊回頭找老師傅。
“劉師傅,劉師傅,你聽到了嗎?咱們得降低溫度!”他急忙召喚廠里的老師傅,他特意挑的,干了好幾十年,經驗豐厚。
老師傅認認真真地聽。
什么喂c喂c的,他不懂,但這個女同志說溫度太高不行,他頓時明白了。
“那第一鍋咱們就降降溫?”他問廠長。
第一鍋是試做。
獼猴桃濃縮汁正在熬,按照高青的建議,是先熱處理過的,廠長不恥下問:“不是說維c受不住高溫嗎?這么處理不會失效嗎?”
高清嚴謹地說:“熱處理是為了殺菌,如果沒有這個步驟,它容易壞,我們把時間控制在十秒以內,九十度,不會損失多少的。”
廠長點頭,若有所思。
濃縮汁香得像春天。
廠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探頭看了看,濃縮汁萃取得干凈,是濃郁的黃綠色,看著就好喝。
“這果子也不知道啥味兒。”他念叨。
高青舔舔嘴唇,她知道。
事實上,她被領導派來糖廠幫忙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來做什么的了,甚至覺得很好笑——祝余恐怕都不知道她的果子最后到了她面前吧?
嚴肅,嚴肅,她提醒自己。
收斂了臉上的笑,高青站在老師傅邊看著他做糖,糖廠的技術是國內最先進的,能真空熬糖,比傳統的做糖方式更能保留維c。
老師傅手法麻利迅速,也不怕燙。
白砂糖、水,化成清亮的淡黃色糖漿,越熬越濃稠,變成膏一樣的濃稠半固體,老師傅倒在板子上,開始翻動,讓它降溫。
他很有經驗,估摸著溫度差不多了,迅速加入獼猴桃濃縮汁、檸檬酸,還有維c粉末。
維c粉現在都是當藥物的,特別金貴。
老師傅神色小心翼翼,手下動作卻極其熟練,洗干凈的手把所有東西混合后,就開始拉糖。
他的動作特別快,才能在糖膏變硬前把糖拉成長條,特別均勻,跟拉成的面條似的。
量少,沒用機器,他直接手工切了。
“廠長,你看怎么樣?”他問。
做好的硬糖是黃綠色的,不透明,像一截一截切斷的葉莖,這會兒還是溫熱的,散發出一股濃香,老師傅抓了一把,忍不住咽口水:“比我以前做的糖還香!”
沒白瞎那些好水果啊。
高青說:“得盡快降溫。”
工人把這板糖搬到了外頭,十一月的冷風吹著,涼得很快,廠長拿了個小袋子,裝了一些糖遞給高青,“辛苦高同志回去檢測。”
高青嚴肅頷首:“明天我會出結果。”
廠長有些緊張,不知道現在還剩多少維c,但反正這鍋糖已經做出來了,他捏起一顆,塞進嘴里,一嘗,眼珠子都瞪大了。
高青好奇:“好吃?”
廠長表情扭曲了一下,“好酸!”
他的娘嘞,那水果聞起來也不酸啊,怎么做成糖這么酸!他匪夷所思,“明明加糖了啊,檸檬酸也加的不多,怎么這么酸?”
他給高青和老師傅都拿了一個,讓嘗嘗。
高青嘗了嘗,其實她覺得還好。
是酸的,但也沒山楂那么酸,酸酸甜甜,挺好吃,她說:“維c就是酸的,這個糖味道酸,說明加工過程里維c保留得多。”
廠長頓時高興了。
高青回到軍事醫學科研所。
她直奔實驗室做檢測,祝余的獼猴桃鮮果維c含量很高,她是抱有很大期望的,最終一通測試,出來的結果令人滿意。
100克糖里,含有80毫克維c。
高青立即拿著剩下的糖跟領導匯報。
忐忑的糖廠廠長得到好消息后,腰板一下子直了起來,“這很高吧?這很高!”
幾顆糖就趕上一個人每天維c的需求了!
祝余再得到消息時,就是好消息。
糖廠的維c硬糖研制成功了,甚至首批糖已經送到了邊防地區,果茶,現在倒還比較困難,似乎是機器不太符合,做出的沖劑沒那么均勻,很容易結塊,廠子正在努力攻克。
她得到了一封簡單的表揚信。正版。
回家就掛到墻上!
祝余指著被用木制相框封好的信,鄭重其事,嚴肅地說:“以后這就是咱們的傳家寶。”
余姥爺仰頭看著,不舍得移眼。
“首長這字兒真好看啊。”
祝余美滋滋:“是的是的!不過我寫字兒也挺好看的!”一家人欣賞完畢,回到院子中,端碗的端碗,拿筷子的拿筷子,為了慶祝好消息——口頭表揚也是表彰——所以今天吃燒雞。
最近革委會的看見祝余都主動跟她握手呢。
這可比給錢有用。
余穎把筷子放到每人的碗上,香得直吸氣,多久沒吃這種大葷了。
她感慨說:“要是廠里今年過年發肉票就好了,咱們再吃好的。”
祝余饞得恨不得在加速器里養豬。
很難說她沒有采取行動,因為她真試過。
她不能拿她姥爺的寶貝鷯哥試,就用她爸偷摸弄來的活雞試了試,發現根本放不進去。
這斷絕了她成為畜牧人的念想。
所以她家能天天吃新鮮的蔬菜、水果,素的可以變八種花樣來吃,但就是沒肉。
全家五口子加起來每月五斤豬肉。
所以為了多吃葷,他們最常買的是雞鴨魚蛋,花的是各自的專門票證,禽票、魚票、蛋票、熟食票……分著買還時不時能吃到。
新鮮出爐的燒雞金黃香嫩,兩個大雞腿,被祝同義斬成大塊,余姥爺做菜是沒有不入味的情況的,祝余在外不愿意吃雞腿,不入味,但她姥爺做的她什么都喜歡吃。
余穎給她夾個雞翅膀,祝余打小喜歡吃翅膀。
燒雞配著柴火熬了幾小時的大碴子粥,一個香,一個更香,把他們吃得滿嘴流油,除了燒雞,還有炒青菜和胡蘿卜粉絲拌的涼菜,酸甜香辣,越吃越開胃。
吃完了,只剩一桌雞骨頭。
啃得一絲肉末都看不見了,骨髓都被咬開吸干凈,簡直比肉還香。
剛吃完這頓,祝余肚子還飽著,就憧憬地捧著臉問:“咱們晚上吃啥啊?”
被余穎一手肘攮走了。
……
果茶沖劑在1970年春天有了結果。
郭廠長占了個先行的優勢,但罐頭廠搞這個其實不對口,到最后還是分給了豐城的飲料廠,他們有專業的生產線,老工人琢磨了幾個月,最后弄出來一個和祝余說的差不多的。
像麥乳精那樣的小顆粒,易沖開,不易結塊,而且味道很好,酸酸甜甜像飲料。
投入到邊境線上,立即得到歡迎。
東北這會兒還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呢,祝余之前建議的速凍菜已經成功了,他們吃得更有營養,現在喝這一方面也加強了。
戰士:好喝!
這可不是山楂片泡水能比的,山楂片泡水又淡又稀,只能說喝個味道,他們不舍得多放山楂片,就格外寡淡,哪有這果茶好喝。
祝余走路都開始帶風。
很久沒這么春風得意了,雖然這幾個主意沒給她什么實質性的獎勵——現在得獎反倒是危險的事,因為有個人崇拜的嫌疑。
但在隱形層面上,她已經得到了很多。
現在革委會的都不敢對她上下掃視了!
總來她們單位的那個干部之前總是陰陰的,眼珠子上下左右亂看,跟隨時要揪人辮子似的,還總陰陽怪氣,現在見到祝余就露出三分笑。
笑得一點都不好看。
宋扶疏這天下班,也對她笑。
他笑得就好看多了,眉眼柔和,摘帽子摘圍巾的姿態可以隨時剪進電影,他把圍巾掛到架子上,回頭笑問:“猜猜今天誰夸你了?”
祝余窩在炕上嗑瓜子。
她是沒有不在床上吃東西的好習慣的,但是會隔著桌子吃,吃完的瓜子殼丟進盤子里,免得半夜把豌豆王子扎醒。
她歪頭想了想:“你領導?”
宋扶疏笑著走近,“再猜?”
祝余猜了好幾回,宋扶疏只是搖頭,她頓時耐心告罄,豎起眉毛:“快說!否則我撓你癢癢!”
宋扶疏立即舉手投降。
“我說我說——你之前不是問成姨關于戰備物資的事情嗎?我今天碰到了她,她夸你是個聰敏有能力的女同志。”
祝余耳朵抖了抖。
“我確實是這樣的,”她美滋滋頷首。
宋扶疏順順她的頭毛,她比他回來的早一點,但被棉帽弄亂的頭發還是非常原始。
像被大嘴的鳥爪子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