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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干、獼猴桃干、桃干,這回她晾的剛剛好,軟韌香甜,不是那種需要拿出野獸的牙口撕扯的石頭果干,一共三個油紙包。
還有一罐杏子醬、一罐葡萄酒。
祝余單獨拿起這罐酒。
“我檢測過,發酵得可好了,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可以喝!”
柳芳“呀”了一聲:“你還會釀酒?”
祝余得意:“那是,我還會釀豆瓣醬呢。”
她們倆你一言我一語莫名其妙地討論了起來,雁東歸都插不進去,去廚房拿了三個干凈杯子,試探著,一點點擰開罐子蓋。
酒液是紫紅色的,他拿到窗戶邊對著太陽光看了看,漂亮得跟工廠里釀的一樣。
他放下蓋子,“我們嘗嘗?”
祝余掐出一點小拇指,“我只要一丟丟。”
柳芳豪氣:“給我來半杯!”
雁東歸也給自己倒了半杯,他不常喝酒,最多和朋友吃飯時喝上小半杯,在家幾乎不喝。
這酒聞起來度數不高,可以試試。
柳芳端起酒杯聞了聞,抿了一口。
這酒的滋味兒是甜中帶酸的,酒味并不重,比起酒,更像是調了點酒的果汁,味道很好。
她把剩下半杯仰脖倒進了嘴里。
“好喝!”
雁東歸細細地品:“這葡萄的糖分很高。”
祝余笑嘻嘻:“我加了糖的,不過葡萄的糖分確實挺高,我用的是山葡萄。”
東北這邊有野生山葡萄,丹寧豐富,顏色漂亮,糖分還高——不是說每種山葡萄糖分都很高的意思。總之,還挺適合釀酒的。
她釀的葡萄酒現在已經變成了她姥爺的心頭好,見老朋友都會捎上一壇,別的老頭子一聽是他自家釀的,還覺得格外正宗。
助力她姥爺再次成為老頭群體里的紅人。
半杯酒下肚,半點醉意都沒有。
雁東歸這時候才問:“你怎么現在在黑龍江?我們都不知道你什么時候來的。”
祝余神秘兮兮:“機密。”
實際上下一秒就禿嚕出來了:“我去邊境搞戰備果蔬,但這會兒早不早晚不晚的,也沒什么可弄的,最后搞個速生菜和種植架就回來了。”
柳芳一下子坐直了,“島那邊?”
這回輪到祝余吃驚了,“你們怎么知道的?”
雁東歸說:“全國都知道。”
原來在祝余扎根駐地這個月,全國的報紙上都在報道他們國家和蘇聯的沖突,哈爾濱甚至街上還出現了游行的,規模相當大,夫妻倆還見到了。
祝余大驚:“那我還瞞得這么嚴實!”
柳芳一言難盡:“其實你也沒瞞……”
然后笑道:“你們師徒倆說說話吧,我去廚房做飯,你等著,我給你展示一下我的手藝,”怕祝余不信服——主要她的臉上不信服已經開始出現了。她還強調:“我現在已經進步了!”
“不信你問你老師!”
祝余用力點頭,兩只眼睛無辜懇切。
“我當然相信您啦師母!”
柳芳一走,她就湊近雁東歸:“真的嗎老師?”不能給她臨走一頓吃壞肚子吧?她在火車上可不方便跑廁所的。
雁東歸咳了咳:“放心,放心。”
他端起小酒杯又品了一小口,“你的獼猴桃搞得怎么樣了啊?”
祝余立即支楞起來。
“受到了首長和廣大香港人民的歡迎!”她拍著自己的胸口激昂宣布。
雁東歸笑:“是,我知道,你這個獼猴桃是首長起的名兒對吧?我在黑龍江就聽說了。”
祝余嘿嘿:“沒錯沒錯!”
說起來,她又面露期待:“今年四川那一批獼猴桃就能結果呢,要是成功的話,就證明嫩枝嫁接的方法是非常合適的,既能避開傷流期,又能提前結果時間,簡直百利而無一害。”
雁東歸拿起一塊獼猴桃干。
祝余剛才已經拆開了,他捏了捏這片果干,他到現在還沒吃過獼猴桃,果干倒是吃了不少,在冬天是難得的美味。
酸酸甜甜,中心還有些糯,一口咬下去,特別厚實。
“我以前的時候,發現外國人特別喜歡吃酸甜多汁的水果,特別甜也行,但特別酸或者沒味兒的都不愛吃,最好一咬一嘴汁。”
他一邊吃,一邊說。
祝余咂咂嘴:“漿果就這樣。”
雁東歸嚼嚼嚼:“他們還喜歡方便的。”
祝余感嘆:“要不說他們罐頭產業發達呢?不過獼猴桃不適合做罐頭,我之前自己在家試了一下,它熱了以后完全變了味兒,難吃的啊,我的媽,跟吐出來的似的。”
要不三級果其實挺適合做罐頭的。
其實有種說法,爛水果才用來做罐頭,還是有點道理的。好的果子都會在外面賣高價,品相不好的才會二次加工,要是碰到黑心商家,那就很可能收便宜的爛水果回來削削加工。
黑心小作坊比比皆是。
聽到她形容詞的雁東歸:“……”
腦海里出現一攤綠油油嘔吐物,他甩了甩腦袋,沒驅除,那攤嘔吐物跟攪和勻了一樣,他干嘔一聲,趕緊喝了口小酒順順。
“別說了別說了。”
祝余大驚:“我做的這么難吃嗎!”
她趕緊拿起一片獼猴桃干咬了口,很正常啊,酸甜厚實,滋味十足,她懷疑地看向雁東歸。
“不是你做的不好吃。”
雁東歸又從罐子里倒了點酒,喝進肚子里,擺了擺手:“是你的形容詞有點惡心。”
祝余:“……”
她委屈:“我這形容詞分明很準確。”
雁東歸道:“有點太準確了。”
祝余的獼猴桃一片大好,雁東歸的大豆也做得不錯,他現在愛上大豆了,成了他最重視的項目,甚至后悔怎么沒早幾年來黑龍江,這邊簡直就是種大豆的天然好土地啊。
他說著自己現在的育種方向,越說越激動,回到書房,拿出一大包種子來。
“你看,這些都是我搜集的野生大豆種。”
祝余的眉毛慢慢挑起來了。
“野生、大豆?”
雁東歸絲毫沒注意到她怪模怪樣的語氣,捧著這些種子,每種種子都用密封袋裝著,上面寫著產地編號,動作跟抱著易碎的寶箱似的。
他寶貝地說:“有些是單位的,有些是我自己下鄉跟老鄉搜集的,都是寶貴的資源。”
祝余的爪子癢癢的。
她撓了撓膝蓋,身體前傾,興奮地問:“有沒有那種快要滅絕或已經滅絕的大豆資源啊?”
雁東歸點頭:“有。”
國家一直在培育優良品種,往民間推行,原本的老品種和野生種自然會慢慢消失,雁東歸看看祝余,彎腰拉開腳邊的箱子,居然又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大包。
“這些也是我搜集到的大豆資源。”
祝余震撼:“老師你這是存了幾年的啊?”
雁東歸笑了笑:“從我年輕時就在做了,總歸去到哪個地方,就找找有沒有野生油料作物,一來二去,就攢了這么些。”
來黑龍江的時候匆忙,好多東西都撂下了,這些種子卻千里迢迢地捎了過來。
說著,他又嘆了一聲。
“但這么多年了,好些種子也沒機會種,肯定有不少失去活性了。”
祝余蠢蠢欲動:“您愿意給我勻點不?我回去復種試試,能長出來的再留種給您!”
天啊天啊天啊,這么多的野生大豆!
這得有上百份了!
這里面得有多少種后面消失的品種啊!
雁東歸想了想:“給你分一半吧。”
哪怕不能復種,把它狡兔三窟一下也是好的,要是他這邊發生意外,也不至于把這些種子一下子一網打盡了。
他翻出一堆油紙,給祝余挨個分裝。
他把產地在每份種子的包裝上都寫上去,一筆一劃,生怕看不清,祝余也跟著一起,柳芳從廚房出來,就看到空空蕩蕩的客廳。
“這倆人,又忙去了。”
她搖了搖頭,也不急著喊,把鍋蓋蓋上保溫,坐在客廳椅子上,舀了兩勺杏子果醬,調上熱水,慢悠悠地吹著氣喝。
師生倆忙完是二十分鐘后了。
雁東歸如夢初醒:“忘了你師母了!”
祝余猛地站起身:“師母?”她把腦袋探出書房,其實本來門也沒關,柳芳聽到動靜,這才回頭看了眼:“忙完了?那就來吃飯吧。”
雁東歸去廚房拿筷子。
滿載而歸的祝余拎著一大袋種子,心滿意足。
不知道是柳芳的廚藝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還是她心情太好,覺得味道相當不錯。
晚上就種大豆!
晚上祝余重拾老農身份,她沒怎么種過大豆,憑著腦袋里的記憶照葫蘆畫瓢,先拿出一小袋種在三號田里,現在這塊田是空的。
她要一份份種下,活的到時候再留種。
第二天祝余頂著兩個熊貓眼起床。
柳芳嚇了一跳:“沒睡好?是不是認床啊?”
祝余說實話:“太興奮了,睡不著。”
柳芳還以為她開玩笑呢,“你老師剛才下樓買油條去了,等會兒吃完了,我們送你去火車站。”
但事實上,柳芳是拎了一堆東西讓她帶走的。
原本是要寄到首都的,祝余既然來了,正好直接給她捎過去,是些小米粉條油茶面之類的,把祝余的箱子撐得快吐出來了。
“油茶面好,扛餓,你們上班忙,可以放到辦公室里,餓了就沖點墊墊。”
說著話,他們進了火車站。
柳芳拍了拍祝余衣擺上沾的雪花,又把她粉色的羊毛圍巾理了理,然后抬頭,笑盈盈的。
“你和扶疏都要好好照顧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