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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同志,你有水杯嗎?”
祝余從挎包里掏出來個杯子。
她擰開蓋兒,遞給士兵:“麻煩了。”
木塞子拔出來,雪白的熱氣一瞬間冒出來,士兵咕嘟嘟給祝余倒了一杯,又問黎績和江復光要不要,也給兩人倒了一杯。
熱水捧在手心,暖和和的,燙手。
祝余把下巴擱在水蒸氣里,好好暖和一下自己冰涼的臉蛋,等涼下去一點了,才小口喝。
三個人短暫聊了幾句,聲音又低下去了。
太累了,又困。
祝余的睫毛不自覺地往下沉,上眼皮貼到下眼皮上,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腦袋一歪,靠著自己的箱子就睡著了。
再醒來,是一陣寒風撲面。
第四位同志撅著屁股往后車廂上爬,被士兵攙了一把,見祝余幾個醒了,很不好意思:“對不住對不住,把你們吵醒了。那什么,我是莊鑫鑫,也是咱們小組的。”
祝余看他爬得費勁,順手拉了一把。
莊鑫鑫趕緊道謝,錘了錘自己的腿,“我這腿之前傷過,一到冬天就有點不聽使喚。”
然后他笑著和幾人認識了一下。
打個照面,看得出這是個開朗的年輕同志。
軍車緩緩發動了。
路況……不能說好,總之四人在后車廂時不時來一個屁股起飛,但太困了,就是這樣,還腦袋撞著車廂一頓一頓地睡著了。
三秒鐘睡過去,再三秒鐘撞醒。
等到下車時,祝余迷迷糊糊拎著行李跳下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感覺自己的側面腦門隱隱作痛。
“哎呦,我的腦袋!”
莊鑫鑫叫了一聲捂著自己的頭,他是枕著車廂睡的,這會兒腦袋遭受暴擊。
黎績笑道:“你頭都紅了。”
她第二個跳下來,江復光幫忙把她的行李遞過來,然后自己像大鵝一樣并不輕盈地往下一跳,把自己推到邊上的行李往下拿。
他們都是大包小包來的。
士兵帶四人去見后勤參謀。
軍區應該是分很多區域的,祝余肉眼沒看到訓練場、打靶場之類的地方,這片倒是有許多一看就文氣的士兵,不愧是搞后勤的。
參謀熱情地歡迎了他們,挨個握手。
她在的空間里燒了炕,祝余一進來,就感覺后背冒汗。她的身體急需溫度的滋潤,她看過手表,這趟軍車足足開了五個小時,怪不得她腦門痛,這是腦門和車廂貼貼了無數下啊。
寒暄完,參謀還給他們倒了茶。
“你們都是國家的好同志,這次食品防腐攻堅小組,全看你們的合作。你們都是有經驗的,各地特地選拔出來的技術員,我相信你們一定能成功。當然,我們后勤也會配合你們。”
簡單說了說,參謀就派人帶他們去休息。
不夸張地說,這幾個人站著眼皮都要合上了,她都怕誰腦袋一歪直接席地而睡。
祝余踉蹌奔進屋里,箱子一丟,她脫了外衣外褲,什么也顧不得,倒炕就睡。
這一睡就到了天黑。
小腿有點浮腫。
祝余哎呦哎呦地從炕上爬起來,渾身發麻,她搓了搓似乎喪失了知覺的臉,后知后覺,饑餓感爬上來,肚子連著發出幾聲打鳴。
她餓了!
她從加速器里掏出一盤生煎一碗白粥,她走那天余姥爺做的,她狼吞虎咽吃了個干凈。
剛吃完,門就被敲響了。
“祝同志,你醒了嗎?”
祝余含糊地應了一聲,把最后兩口熱粥倒進嘴里,又咕嘟嘟端起水杯漱漱口,跑去開門。
門外的士兵還是今天去接她那個。
她見祝余沒穿棉襖,趕緊進來,帶上了門才說:“成參謀讓我過來看看你們醒沒醒,要是醒了的話,食堂給你們準備了晚飯。”
祝余:“我現在就換衣服。”
來時的外衣遭受了好一番摸爬滾打,袖子領口全臟了,祝余實在不想往身上套。她換了帶來的軍大衣和干凈外褲,看士兵還沒回來,就拿剪刀把棉襖的外層面子拆開了。
屋里有盆有熱水瓶,瓶里甚至是有熱水的,祝余把水全倒進去,把面料也丟進去泡著。
士兵終于集齊三人回來了。
三個睡眼惺忪的人,被冷風一吹瞬間清醒,無師自通了東北的揣手技能,兩手揣在袖子里,見到穿著軍大衣的祝余,黎績有點羨慕。
“你還帶了這個?”
她人生第一次來北方,沒想到這么冷,這會兒穿著自己特意準備的棉襖,還是凍得哆嗦。
成參謀看看三人,也說了。
“黎同志,莊同志,你們倆的棉襖不太夠厚,我讓后勤拿來了兩件軍大衣,你們先穿著。”
他倆下午過來時外衣就不夠厚。
黎績急急忙忙道謝,沒推拒,她在火車上聽說這邊的冬天特別冷,真能凍死人的。
把軍大衣套在身上,放松地嘆了口氣。
莊鑫鑫哆哆嗦嗦地說:“多謝成參謀,多虧你了,剛才我在屋里睡覺都給凍醒兩次。”
成參謀笑道:“我們這邊是冷。”
她是個好大姐的樣子,身材壯,讓人感覺特別靠譜,值得信任,又把一箱東西抱過來,說:“這里面有暖水袋和手套帽子,你們一人分兩個,戴上就不會凍壞了。”
分完東西,大家心里都安穩不少。
食堂這會兒全是吃飯的士兵,祝余此時才看到一些明顯剛從訓練場下來的,臉蛋通紅,眉毛發梢上都結著冰碴子,列隊從外進來。
見到幾個陌生面孔,紛紛好奇地瞅兩眼。
成參謀道:“走,咱們去吃飯!”
這頓飯是給他們接風的,疙瘩湯,土豆燉茄子,酸菜燉凍豆腐,燉菜里還加了一些肥肥的豬肉片,熱乎乎吃進嘴里,渾身都暖了。
要不說東北愛吃燉菜呢。
祝余要是在東北也愛吃點軟爛熱乎的。
疙瘩湯用的是細糧,細細滑滑,成參謀關切地問起他們的情況,尤其是兩位南方來的技術員,生怕他們水土不服,吃不好睡不好。
等問到祝余了,她正熟練地夾起一塊凍豆腐,塞進嘴里,酸鮮的汁水一咬四處迸濺,爆汁!
她開懷地說:“我老家就是東北的呢。”
所以她吃得很順口!
成參謀有些驚訝,“你老家是哪兒的?”
祝余報了一個哈爾濱附近的地名,林場就在那兒,不過比起東北,她更熟悉東北菜(ˉ﹃ˉ)。
人一餓,吃什么都香。
黎績和莊鑫鑫這會兒別說吃得不順口了,在火車上待了半月一月,這會兒能吃到熱乎乎的燉菜,眼淚差點掉下來,埋頭吃得比祝余還多。
等吃完了,幾個人都飽飽的靠在椅背上。
成參謀跟祝余說:“部隊最近只有酸菜、凍豆腐、凍白菜凍茄子吃,總之蔬菜基本都是凍的,如果你們能解決貯存問題,能對我們的士兵起到非常大的幫助。”
祝余看向那些士兵。
他們基本上都吃完了,吃飯比他們這桌快得多,其實看起來年紀都不大,還在上學年紀呢。
她神色也認真起來,后背離開椅背。
“如果是后熟型水果的話,可以用高錳酸鉀法來保存,比方蘋果、柿子,都是這邊相對較多的水果品種,不過這邊本來就有凍梨凍柿子之類,如果不是必須吃鮮果的話,其實不弄也可以。”
“倒是蔬菜,”祝余看向成參謀。
“部隊這邊的意思是讓盡可能地保鮮鮮菜,還是防腐,用腌漬或烘干之類手段呢?”
成參謀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她道:“如果能保存鮮菜的話,自然更好,但現在是冬天,本來也沒什么鮮菜,地窖里的大白菜都快吃沒了。你說的這個腌漬和烘干……是不是就是腌咸菜或者曬菜干?”
他們東北確實常這么做,冬天菜多的時候曬野菜、曬蘿卜片、曬土豆片,炊事班已經絞盡腦汁地想著怎么弄了,但還是不夠。
祝余說:“腌漬的話差不多,烘干的話,倒是可以規模處理,在溫度低于70c的情況下,維生素可以留存,咱們這兒有火炕,烘一些果干不費事兒,適合隨身攜帶的活動。”
成參謀眼前一亮。
“去前線的時候可以揣著吃?”
她們說著,也沒忘記其他人,成參謀集思廣益了一下,別說,專業的就是不一樣,大家來自不同的省,有不同的貯存習慣,什么熬濃縮果汁、做粉、做果脯,辦法相當多。
但是。
祝余還是坦誠地說了:“其實最好的辦法是培育耐貯的蔬果品種,尤其是蔬菜,黑龍江這邊的氣候太嚴寒,大多新鮮蔬果在冬天是沒法長期保存的,加工會或多或少損耗營養。”
莊參謀苦笑:“這不是沒辦法嘛。”
祝余開始發動自己的記憶力。
“翡翠葡萄——這是個葡萄品種,它耐寒性特別強,西藏高原上都能種,你們可以試試。我記得這兩年黑龍江農科院是不是培育出來一個李子品種?好像特別耐貯?”她看向江復光。
江復光回憶了下。
“好像是在地窖里能存兩三個月。”
祝余眼前一亮,“李子也是躍變型!”
江復光戳破了她的幻想,無奈道:“那批果子早加工換外匯了,現在應該不剩什么。”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現在才剛剛三月,青黃不接,去年的鮮菜放不到現在,今年的鮮菜還沒開始種,滿眼除了白雪皚皚就是枯黃的死草,什么也沒有。
他們大眼瞪小眼。
最后祝余試探提問:“那我們先去地窖調查一下保鮮率?看看剩下的蔬果怎么樣了?”
成參謀欣然同意。
她雖然嘴上不說,但看著地窖里的東西一天比一天少,一天比一天爛,心里還是急的。而且這不是今年一年的事情,要是不解決,可以想見,未來每年都會遇到這件事。
成為士兵吃飯的一個坎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