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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出啥事了?”
祝余立刻站直了,響當當地拍起了自己的胸膛,義正言辭地說:“有事跟我說啊,這個家我也能做主!”她一臉你可以相信我的威嚴表情。
祝振華:“……”
屋里的確沒人出來,他只猶豫了兩秒,就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了又折的報紙,遞給她問:“報紙上的新聞,你知道了嗎?”
祝余把剩下一點瓜子也塞給了他。
她拍了拍手心的瓜子兒碎屑,這才接過報紙,抖抖拆開,剛裝模作樣地瞇眼瞧了兩行,就又放下了,“我知道啊。”
報紙上說的是旱災減收的事。
祝余意有所指:“我可是學農的呢。”
祝振華長嘆一聲,臉上的焦急也不遮掩了,明明沒外人,卻還壓低聲音問她:“你去年說要有災害,我還不信……結果。”
他啞口無言。
他不該覺得祝余平時凈說些不著調的話,誰能想,她一著調起來這么恐怖啊。
說大災就是大災!
祝余:風評被害!
她對于祝振華的不信任十分不滿,橫眉毛豎眼地斜睨了他好半晌,直到他雙手合十老實作揖,才勉強收回自己的斜眼。
祝余問:“你是擔心囤糧?”
祝振華憂心忡忡:“對,我爸寫信來說,家那邊公社的糧食大多都調去了受災省,雖然現在家里不缺糧食,但以后不一定。”
說著頓了頓,他對祝余面露希冀。
“你說這事兒明年能過去嗎?”
“我說不能。”
祝余在小馬扎上又坐下了,示意他給自己扒瓜子殼兒,一邊盯著瓜子一邊隨口道:“這又不是單純的旱災……反正你等著看吧,起碼到61年。這兩年只會越來越缺。”
現在才只是開始呢。
祝振華的眉毛都要擠出來懸針紋了。
他無意識剝著手里的瓜子兒,剝出一顆肉來,祝余就眼疾手快地丟進了自己嘴里。
他呢喃道:“這不會餓死人吧。”
“大城市和小范圍內,應該不會,但受災嚴重的地方不一定,”祝余說,她有點良心地安慰道:“林場那邊不太會啊,都算是工人,有定量糧,最多就是餓出浮腫病。”
最多?
這還是最多?!
祝振華驚恐地看著她,人要是有浮腫病了,再餓一餓那就得肝炎和沒命了吧!
祝余說:“這是大勢。”
祝振華頹然地承認了,他明白的。
余穎放好山貨從屋里出來,就看到兄妹兩個對坐著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愁,跟啃了剛摘下來的澀柿子似的。
余穎:“祝余,你又使喚你哥!”
“啊?”祝振華此時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扒了一小堆瓜子,沒一顆是吃到自己嘴里的,他無奈笑了笑,并不生氣。
“沒事兒,我愿意給她扒。”
“聽到了吧媽?他自愿的!”
祝余得意洋洋,在余穎抽她前拍了拍祝振華的肩膀,“別愁了,愁也沒用。我姥爺給你們準備了一大堆紅薯干呢!”
余姥爺閑來無事,就做了一些零嘴。
他做的紅薯干是蒸過的,軟糯香甜,不像是切片直接曬的,那簡直是對人咬肌的強大鍛煉,你要是想擁有一個剛正不阿的方臉,就嚼去吧,比山東煎餅還好使。
祝振華又驚又喜:“哪兒弄來的?”
祝余沒說話,指了指自己,眉飛色舞。能哪兒來的?當然是她這個十八歲的老農民日夜兼程種出來的!
祝振華給她掏了自己的零花錢。
祝余想收,但余穎在一旁虎視眈眈,她只能虛偽地擺手表示堂哥太客氣了,一直等到祝同義和余姥爺拎著籃子從外頭回來。
他倆去郊區看有沒有雞“換”來著。
見到祝振華,祝同義很高興。
“你小子最近怎么不來了,要不是小桃兒說你學校特別忙,我非得去你們學校叫你不可,”說著,他拍拍祝振華的肩膀,欣慰地點頭:“嗯,結實了。”
祝振華覺得這父女倆好像。
問他怎么不來和說他壯了的語氣都一樣。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一直在學校努力跟老師學習來著,沒怎么出來。”
堂妹這么出色,他也不能太落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