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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宋扶疏經過田里,不用他喊,眼觀八方的祝余就顛顛跑了過來。
“早上好我的朋友!”
剛要張口的宋扶疏:“……”
他板著臉,“希望下回你叫我的名字。”
祝余撇撇嘴,但看在這人是她信鴿的面子上,還是熱情追問:“怎么樣怎么樣,阿歷克塞他們答應了嗎?”
宋扶疏說:“后天上午九點,郊外經常有人踏青的那片山,你知道位置吧?”
祝余:“當然!有野桃樹那片是吧?”
雖然宋扶疏這人看著裝了點、冷淡了點,但是人還是怪好的嘛,祝余笑嘻嘻地想著,又從包里抓了一把草莓,“請你吃!”
……
踏青那天。
祝余一大早就起來跑步,回來匆匆洗了把臉。白丹和陳凌云看著她鼓搗自己的挎包,忍不住問:“你要打扮打扮嗎?也不知道國外踏青——啊不,踏夏什么樣。”
祝余把頭埋進包里反復檢查,“就這樣吧,我還想順便爬爬樹釣釣魚呢。”
去都去了,不能白去。
祝余昨天特意回了趟家,把魚竿拿了過來,她把魚竿捆到自己的背上,背著鼓囊囊的挎包下樓,看到自己的自行車旁多了一輛車。
“嗨!”祝余假裝熱情。
宋扶疏連裝都不裝,他靠在自行車邊看書,聽到聲音只點了點頭,把書收好,抬頭準備啟程,“該走——你這是干什么?”
祝余莫名其妙:“什么干什么?”
她走到自己的自行車旁,她昨天特意給它洗了個澡,刷得锃亮,騎上車,才發現宋扶疏難以置信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后背上。
她余光瞄了眼,“哦,你說魚竿啊?”
宋扶疏匪夷所思,每當他以為祝余不會更離奇的時候,對方總會對他嘻嘻一笑,說你太天真了。
他困惑極了,“你不是去做口味調查的嗎?”
這是真去踏青?郊游?
那他今天準備的幾本書算什么。
算他愛看書嗎?
祝余比他的語氣更困惑,她長腿一支,歪頭看著他,“騎兩小時的車去郊外,做個十分鐘口味調查,然后騎兩小時再回來?我當然得給白天找點事情干啊?”
不然她閑的沒事鍛煉大腿肌肉嗎?
真這么想的宋扶疏:“……”
他沉默地爬上自行車。
兩個人騎車到鋼工大,幾個留學生不是都有車,但居然也借到人手一輛,祝余和他們打了招呼,只有阿歷克塞最熱情。
要不說他不像個正宗蘇聯人呢。
其他人都不咋呲牙笑的,就他不是。
到了郊外,已經日上中天。
一個紅發的女留學生甚至帶了一塊漂亮的黃色碎花野餐布,她鋪在地上,讓大家把帶來的食物放上去,還可以坐在一邊。
祝余眼睛都亮了,“你真好!”
她從包里開始庫庫掏。
薄荷糖、兩罐糖水罐頭、一盒新鮮草莓,名義上是從宿舍花盆摘的——莊秋生養的那一盆沒有挖掉,還在零星結草莓呢,當然,這盒是祝余加速器里存的。
最后,則是一個報紙包著的大餅卷燒肉。
留學生們大吃一驚,“好豐盛!”
他們帶的大多是可以冷吃的菜和零食,還有自己做的三明治、面包之類,但在祝余琳瑯滿目的一堆面前,還是顯得略簡陋了。
祝余先把大餅卷燒肉拿在手里,別的能分,但這是她的午餐,別誰給她吃了。
她熱情地招呼:“大家都來嘗嘗!”
她先人手發一顆薄荷糖,四五個留學生友好地吃了,表情各有扭曲,要不是看祝余也吃了一塊,可能以為祝余在給他們下毒。
祝余失落:“你們都不喜歡嗎?”
可惡,怎么就沒有人欣賞她的薄荷糖!
宋扶疏為自己的拒絕感到明智。
看看這幾只嘶嘶嘶的蛇吧,還好他沒要。他坐在一邊,打開一本書,卻沒看,手隨意搭在膝蓋上,歪頭注視著祝余的行動。
他確實有點好奇。
阿歷克塞一邊嘶,一邊豎起大拇指,友善且絞盡腦汁地說:“特別!它非常特別!”
祝余收起薄荷糖,開始重頭戲。
她先把新鮮草莓推過去,熱情推薦,幾個留學生在剛才的薄荷糖后對她的味覺表示懷疑,遲疑地伸出手,咬了一小小小口。
誒?
幾人眼睛亮了,一個女生用生硬的中文說:“非常好吃!”
水果外交是無國界的,祝余深沉地想。
草莓順利俘獲了他們的心,看祝余的眼神都親切了不少,等她再打開罐頭、請他們分別嘗嘗時,他們就爭搶著第一個來了。
“好吃!但沒剛才的好吃!”
祝余迫切地追問:“比起你們國內的水果罐頭呢?你們覺得哪種最好吃?要是放在超市里你們會買嗎?能接受什么價格?”
幾人七嘴八舌地跟她說。
“我喜歡第二罐!”
“它很好吃,比葡萄桃子都好吃!”
“我愿意花錢買——祝,你賣嗎?”
祝余把前面的回答認認真真記下,聽到最后一句,剛要下意識點頭,忽然反應過來他問了什么,瘋狂甩頭。
“不賣!我不能賣!這是犯法的!”
她可不要鐵窗淚!
幾雙彩色的眼睛失落地熄滅了。
阿歷克塞舀了一顆泡在紅色糖水里的草莓,它還是完整的,非常大顆,不是軟塌塌的口感,嘗起來柔軟微脆。他把整顆塞進嘴里,幸福地瞇起眼睛咀嚼著。
“那我要怎么樣才能再吃到它?”
他吃完這顆,搖了搖只剩下糖水的罐頭瓶,傷心地說:“我感覺自己再也不能離開它了。”
祝余欣賞地看他一眼。
好小子,以后就賺你的錢!
她像干了十來年的金牌銷售一樣,身體前傾,細聲細氣、親切耐心地說:“等我的草莓成熟了——不用等很久,十月份就能收!到時候都會送到首都罐頭廠,不止有這種糖水罐頭,還會有草莓醬,也超級好吃嗷!”
她在臉邊豎起兩個大拇指,加強肯定。
阿歷克塞恍然大悟,他用力點頭,興奮得綠眼睛都更亮了,“我明白了!到時候我們可以在供銷社買——我見過那里賣罐頭!”
祝余欣賞地看著他。
好小子,你真不錯啊,捧哏太合格了。
她點點頭,又搖頭,繼續耐心地引導:“是的是的,不止在首都能買,要是你們國家收購很多的話,那在你們國家也能吃到呢!可以讓你們的家人都嘗一嘗!”
祝余循循善誘。
聽見了吧?讓上頭多買點!
給你們的父老鄉親整點特產嘗嘗啊!
這一刻祝余沒有友誼的純潔,只有想讓草莓罐頭在蘇聯市場趟出一條道來的渴望。
這幾個外國友人非常上道。
他們立即表示,自己非常喜歡這種香甜的味道,保證跟其他學校的留學生好好宣傳,等罐頭開始售賣了,一定支持!
祝余非常滿意,又有點可惜。
她本來想帶點甜玉米一并過來的,但是學校那邊說的,這事需要保密,包括那天嘗到甜玉米的陳凌云白丹她們,也被勒令不能說出去。
不然她還想順道宣傳一下玉米罐頭呢。
宋扶疏頭一次見到祝余這么和藹可親。
阿歷克塞他們都是飽受種花文化影響的,知道在這里笑容代表友好,被祝余燦爛的笑容唬得一愣一愣的,分享完午飯,他們甚至還一起去采野花釣魚。
祝余摘了一大把漂亮的黃色紫色野花,編了花環,送給幾個女留學生,把人家哄得面露微笑,親昵地拿臉頰貼了貼她的臉。
祝余接受良好,笑得更甜了。
阿歷克塞和另一個男留學生借了魚竿,他們沒釣過魚,魚餌也沒有——祝余本想弄只蚯蚓掛上,但這兩個人高馬大的男生驚恐擺手拒絕,干脆把空魚鉤丟進了河里。
洋人釣魚,愿者上鉤.jpg
一切都很安詳,宋扶疏坐在樹蔭里想。
他不緊不慢翻看著手里的書,一本關于機械的俄文書,祝余和幾個女生坐在野餐布上聊天,不經意間掃到了一眼。
“誒?”
祝余看到那頁書上的黑白線稿,忽然來了興趣,問幾個女生,“你們會做榨油機嗎?”
幾個女留學生搖頭。
“我們的學習方向主要是材料研究,如果機械的話,你應該問問宋?”
祝余看向宋扶疏。
宋扶疏把手里的書翻過一頁,像是知道祝余要問什么似的,“國內的榨油機目前都是仿照外國,最先進的就是螺旋式榨油機,大幅度提高了榨油效率——我不會做。”
他想起來之前祝余挑釁他會不會做拖拉機的事了,手下翻書的動作重了點。
但祝余早把這事忘干凈了。
她只是好奇地問:“那你們機械學什么?”
宋扶疏還是沒抬頭,“機械相關的專業就有二十多個,你問的是哪個?但按照你的關注來說,也許都是農機方向。”
祝余“昂”了一聲。
她把頭探出去一點,偷瞄他的書,都是俄文,除去一些物理機械方面的專有名詞,她都能看懂。她摸了摸下巴,忽然伸手,“能借我看看嗎?”
宋扶疏頓了頓,把書給她。
祝余翻到目錄,這本書講的是目前國際上比較前沿的農業機械類型,算是概述,核心知識沒有但可以擴大視野。她翻到下一頁,如愿看到一個有點熟悉的詞組。
Фepmehtatopдлrkomпocta。
堆肥發酵器。
祝余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翻到對應頁碼,結果發現就幾頁,寫了目前比較先進的幾種發酵工藝,至于具體的,啥也沒寫。
哼!
她忿忿地把書還給宋扶疏:“這和做題答案上寫個‘略’有什么區別!”
宋扶疏看了一眼,“發酵化肥的?”
“是有機肥,”祝余糾正,她本來還想嘟嘟囔囔幾句,但余光注意到這位機械方面的高材生,表情慢慢變得意味深長。
堂哥是不是說……他很厲害來著?
祝余試探著問:“你對這個感興趣嗎?”
她夸張地渲染了一下發酵器在農業生產上的重大作用,以及能做出它的人是多么偉大。但宋扶疏還是那個表情,聽完后似笑非笑:“不直接問我會不會做了?”
祝余:“?”
她匪夷所思,疑惑地看著他:“你在說什么!”
這回匪夷所思的變成宋扶疏了。
他盯了祝余十幾秒,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忘記了當初的挑釁,他忽然笑了起來。
“也沒什么。“
他溫和地說:“也就是我在宿舍樓下無辜地修理機器,一位姓祝名余的女士忽然出現,根據拖拉機、收割機和脫粒機對我進行了三連問,質疑我的水平后揚長而去罷了。”
“無辜”重音。
“三連問”重音。
“質疑”“揚長而去”“罷了”重音。
祝余人都傻了,她后知后覺,從去年的記憶里刨出一點落灰的回憶,眼神開始閃爍。
宋扶疏微笑地注視著她。
祝余“啊啊”地含糊著,她眼睛游移了好幾回,發現宋扶疏還在拿公安逮住連環案犯人的目光看著她,惱羞成怒,倒打一耙。
“你說說你,你這人怎么這么不自信呢!”
宋扶疏:“?”
祝余指指點點,義正言辭,“你得自信起來!管別人說什么呢,不能因為這個影響自己!你看看我,我就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宋扶疏氣笑了,“這還怪我了?”
“那倒也不是,”祝余心虛地別過眼睛,但還是死性不改地說:“但你說,你之前還不會做拖拉機呢,這個假期都能親手改良了,進步多大啊。”
宋扶疏“哈”了一聲,微笑。
“需要我感謝您嗎?”
祝余:“倒也不用這么客氣。”
順嘴禿嚕完,祝余看宋扶疏柔順的黑色頭發似乎都有點起靜電了,趕緊改口:“不是!我是說不用感謝!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宋扶疏不想說話了。
他能說些什么呢?
好話賴話全被她說了。
宋扶疏背對著她打算繼續看書,但這只可惡的比格(他聽阿歷克塞講過這種外國犬種,精力旺盛,頑皮,愛werwer叫,他覺得就是祝余)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掉了個個兒。
宋扶疏:“???”
這合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