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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東歸哼的更大聲了。
老教授不滿,“老雁你這是什么態度,你不能殘忍地拒絕一個學生在自己更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的機會!祝余呢?我想當面和她談談!”
雁東歸覺得這兩年真是離奇,學生離奇,老朋友們也變得離奇,他簡直格格不入了。
怎么外系都能直接上門張嘴要學生了?!
他盯著仲平生,一字一頓,“老仲,仲主任,你告訴她,誰是祝余的老師?”
仲平生露出尷尬的笑容。
他戰術性低頭喝了兩口水,穩住心情,才緩緩開口解釋,“老牧啊,那個,上學期的時候,祝余已經在跟著老雁做項目了……”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實在明顯。
老朋友啊,你來晚了一步。
牧教授:“……”
她不敢相信,她覺得一定是這兩人突然被自己激發了對祝余的欣賞、不肯放人,她堅持說:“你們把祝余叫來,我要當面問問。”
仲平生其實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學生,總會帶來一些有意思的事。
他忍不住笑笑,剛要起來,牧教授仿佛覺得他要自己去叫似的,警惕道:“你不能去——老雁也不能。找個學生把她叫過來。”
剛準備站起來的雁東歸調整了下姿勢。
仲平生推開門,隨便挑了個經過的大二學生,讓她去叫祝余。祝余就在樓下上課呢,下課鈴一響,就嘰嘰喳喳歡快地敲門了。
“老師老師!我是祝余!”
牧教授不動聲色地坐直身體,理了理有點歪的衣領,雁東歸余光看到,也坐直了。
他很不滿,板著臉。
聽到仲平生的“請進”,祝余推開門,先探進來一個腦袋,發現仲平生、雁東歸,還有一個……一個對她笑得很和藹的阿姨?
祝余走進來順手關上門,雖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還是聲音歡快,“老師你找我有什么事嗎?是不是問我的草莓長怎么樣了!”
她很有心機地先一步拋出觀點。
要是以前,和善的仲平生就會順著問問她的草莓長得如何,但今天……他咳了咳,對祝余介紹道:“這位是畜牧系的牧教授。”
牧教授主動站了起來,跟祝余握手。
祝余和她握了手,雖然眼神很疑惑但半點不慌張,“您好您好,我是祝余!”
語氣快樂得跟只小蝴蝶似的。
牧教授笑得更燦爛了,瞧瞧,多么開朗大方的孩子,天生就該是他們畜牧系的!
她聲音比剛才溫柔了不止一個度。
“我知道你,孫壯壯同學把那些飼料配方上交給了系里,我們實踐了,非常有效。”
祝余笑得瞇起眼睛,難得乖巧,謙虛地說“那就好那就好,”順著牧教授握手的力道坐下——就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
對面就是板著臉的雁東歸。
祝余挪了挪屁股,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了。
三堂會審?
她最近沒干什么壞事吧?難道是勒索——呸呸,幫助孫壯壯處理豬糞的事情被發現了?
祝余有點不安,好在牧教授迫不及待為她解惑,“好孩子,我看你很有學動物營養的天賦,要是有機會的話,愿不愿意轉到我們畜牧系啊?”
她看祝余的眼神柔得能掐出水來。
祝余默默縮回自己的爪子,“啊”了一聲,眼神閃躲,“我,我草莓還沒收呢……”
要是剛上學那會兒牧教授來拐帶她,她說不準就答應了,但現在?她都準備好在農學育種上大展宏圖了!
現在轉專業和11年進宮當太監有什么區別。
祝余雖然沒正面否認,但游離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她上揚的語調甚至都虛了下去,腰背一縮,感覺想躲進椅子里似的。
她瘋狂用眼神給雁東歸示意。
老師!老師你說句話啊!
你的天才學生都要被人搶走了!
雁東歸雖然不擔心祝余想走——這丫頭對農學的愛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來,天天這倒騰那倒騰的堆肥,五十平米小田里用的肥料都快趕上他的油菜田多了。
但親眼見到祝余這樣,他心情還是不錯的。
雁東歸喝了口茶,適時道:“祝余農學天賦也很好,什么資料都沒有,拿著一包草莓種子都能種出來。按你說的,那些飼料配方她都是默背下來的,應該也用不上天賦吧?”
祝余拼命點頭,“對對對!”
她頭一回對別人說自己沒天賦的話拼命贊同,瞪圓眼睛,懇切地說:“我純粹是記憶力好,看過就記得了,真不懂動物學啊!”
她可不要天天給豬掃圈鏟糞!
雖然堆肥也沒比鏟糞強哪兒去……
牧教授很可惜,她不死心地追問:“你真不去?你要是去的話,我收你當我的學生。”
又一個親傳啊?
祝余覺得自己好像是個香餑餑,她暗暗陶醉順便佩服了自己一下,但被雁東歸盯著,還是毫無動搖地搖了頭,表情無比堅定。
“我現在跟著雁老師呢!”
牧教授有些驚訝,這真不是騙她的?
好吧,看來這個聰明學生是拐不回去了,她長長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既然這樣……這些配方的意義重大,我打算把它公開到全國報紙上,讓各地的養豬場和農戶參考,問問你的意見。”
祝余胡亂點頭,“好好好!”
咋都好,趕緊結束這個修羅場吧。
她這么臉皮厚的人都如坐針氈如芒刺背了!
牧教授又拍了拍祝余的肩膀,這才走了。
背影寫滿了可惜。
人一走,祝余感覺辦公室里靜得有點詭異,她在椅子上磨蹭著,肚子也不餓了,也不想去抓小偷了,偷瞄著對面的主任和親老師。
她清了清嗓子,“有時候太高的天賦也會帶來一些煩惱……”
雁東歸差點就笑出了聲。
他忍住了,仲平生沒忍住,他撲哧笑了一聲,趕緊喝茶掩飾尷尬,潤了潤嗓子才說:“不提這個。你剛才提到了草莓田?”
祝余都被剛才的意外驚得忘了這事兒了。
一提起,她瞬間來了興致,身體前傾興奮地說:“長得可好了!我每天都給它摘老葉病葉,沒有一顆芽是不壯的!等六月結果了,我給老師你們送一大盆吃!”
她夸張地手臂畫了個圈,表示多大一盆。
草莓還一顆都沒結出來呢,但祝余許出去的果子已經快比產量多了。
畫大餅是個好技能,她無師自通。
仲平生笑著點頭,非常包容:“好,好,到時候大家都嘗嘗。上次吃草莓,還是幾十年前在國外留學的時候,那味道——”
他皺了皺眉,仿佛回憶起什么似的,看向雁東歸,“老雁,你還記得嗎?”
雁東歸當然記得,他對植物的記憶力向來很好,“那盤草莓很脆,不甜也不酸,像是染紅的水蘿卜,那些外國同學蘸巧克力和奶油吃……我吃不慣。”
祝余嫌棄地“噫”了一聲。
她立即昂頭,自信得像面對一場有答案的考卷:“我種的肯定不是那個味兒!”
心滿意足炫耀了草莓田的優良長勢,祝余就告別了,再不去食堂就只有盤底等著她了。她著急忙慌離開辦公室,臨走前不忘把自己和牧教授坐的椅子推回原位。
她可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間歇版)
仲平生看著她跟一只雨燕一樣迅速不見了蹤影,好笑地搖了搖頭,起身活動活動酸痛的肩頸。
他感慨道:“真是活潑的年輕人啊。”
雁東歸笑了笑,也準備去吃飯,“可能就是這樣的年輕人,才格外有沖勁吧。”
……
按照上輩子高校的效率,祝余以為,牧教授說的上報這事怎么也得經歷過一個漫長的申請、審批、開會……總之一串讓人打瞌睡的冗長周期,誰知道不到一周,這事就成了。
這還是袁可可告訴她的。
那天她正靠在宿舍窗戶旁邊曬太陽,享受難得的閑適,順便和一邊拎著噴壺給草莓澆水的莊秋生嘮嗑——種大田剩下的兩株苗兒被她栽進了花盆里,目前長得很好。
兩人說著說著,袁可可破門而入。
她麻花辮跑得炸成了狗尾巴草,娃娃臉通紅,臉上的小雀斑好像都變成了紅柿子的顏色,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對祝余揮舞手里的報紙。
“你、你上、報……”她斷斷續續地說,聲音跟卡了殼的收音機似的。
祝余一呆,瞬間反應過來,“飼料?!”
袁可可用力點頭,喘得說不出話來,直接把報紙給了祝余,她一看就站直了身體,一旁的莊秋生更是瞠目結舌。
“《人民日報》?!”兩人異口同聲。
祝余的眼珠子都莊嚴得不敢一目十行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越看眼睛越亮。
關于飼料配方的版面不在首版,但它占地面積意外的大,并沒有把所有祝余給的配方全部羅列上去,而是選了部分——材料簡單易得、可用性更高的那一部分。比例嚴謹、數據詳實,完全可以照葫蘆畫瓢操作。
全文沒有廢話,只有最開始的寥寥兩行,說明了是由首都農業機械化大學農學系的祝余提供的資料,剩下的全是配方干貨。
再看末尾供稿人。
嚯!
祝余吃驚地指著最前面的那個名字,問莊秋生,“這兩個字是什么?我沒看錯吧?”
莊秋生睜大杏眼,也生怕自己看錯似的。
“祝、余……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