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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紅柿、辣椒、蔥蒜,還有剛塞進筐子里的菠菜,她都分出了絕大部分,反正她都有留種,需要的時候再種就好。
剩下無處可放的,就是一地亂七八糟裝著種子的紙包了,上面用鋼筆寫著編號——她自己編的,還有品類特征,都是她在種田時留下的種子,包括幾代玉米和草莓。
在臥室里找了半天,祝余沒找到適合放種子的,決定明早去廢品收購站轉一圈。
……
好忙。
真的好忙。
祝余一大早起來去買了飯——她時不時就想吃點外面賣的,雖然余姥爺做飯好吃,但人還是得時不時換個口味。
她買了一包油條,還有甜豆漿線咸豆腐腦,余穎和余姥爺喝了豆漿,祝余和祝同義吃豆腐腦,在里面加一勺余姥爺秘制的辣椒油,香得連湯汁都喝得干干凈凈。
吃完擦擦嘴,祝余:“我先出門!”
她著急忙慌地往廢品收購站去,這邊她是熟面孔,和大爺打個招呼,就去廢家具那里扒拉,這里的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要是完好的,都賣去家具市場了。
但沒關系,它便宜啊!
她的壓歲錢那么珍貴,可得省著花。
祝余挑挑揀揀,最后翻出一個抽屜很多的小柜子,紅棕色的,只有床頭柜那么大,缺了兩個抽屜門,但弄個木板換個軸承就好,她自己就能干。而且抽屜這么多,一格一格的,正適合她放小包種子。
上面還能放她的觀察筆記。完美!
花八毛錢將它收入囊中,祝余還買了塊顏色差不多的木板——鋸子和錘子都管廢品站大爺借的,畢竟她家現在唯一的鐵器就是一把老刀——如果不算門鎖的話。
又買了釘子和軸承,祝余開始安裝。
她趕時間,動作快得讓大爺擔心她喇到手,三兩下把模板據成和其他門一樣的大小,安到上面,叮叮哐哐,不到十分鐘就安上了。
顏色比整體淺了點,但沒關系,這叫錯落美。
才花了一塊錢還有啥挑的!
只要不缺胳膊斷腿都算她賺的!
這柜子寬寬的,不太好抱,祝余扛到肩上一溜煙跑回家,一路上驚呆幾個上學的小學生,那是實木柜子,不是紙殼吧?
她咋能健步如飛啊?
余姥爺出門遛彎了,家里就剩她一個人,祝余把種子柜放進加速器,那些封好的紙包按照品種分別丟進去,看了眼手表。
八點鐘了!
會喜樓離她家有點距離,祝余再次著急忙慌起來,她管劉主任家借了小推車,昨晚分好的菜放上去,繩子綁好,拔腿狂奔。
她連自行車都不能騎!
很久沒體驗過這種火在屁股后面攆的感覺,等到會喜樓時,已經是九點鐘了,祝余在后門張望了下,又看了眼表。
爸你倒是出來啊!
她十點鐘還得上課呢!
正當祝余思考著要不要進去找人的時候,祝同義帶著飯店采購出來了,他權當不認識祝余,祝余也當不認識他,兩人進行了一番關于價格的交流,最后采購開發票。
好幾斤的西紅柿和菠菜,還有十幾斤蔥蒜辣椒,質量確實比他們以往采購的高,價格卻和以往一樣。
采購都忍不住問:“以后還有嗎?”
跑了一路的祝余灰頭土臉,頭炸得像獅子王,她含糊地搖頭:“不一定呢。”
西紅柿四分一斤,菠菜和辣椒三分一斤,蔥蒜最貴,六分一斤,一車子東西加起來,也不過四塊錢。
祝余:“……”
她哆哆嗦嗦捧著皺巴巴的四塊錢毛票,深刻懷疑自己跑這一個小時是為了什么。她知道蔬菜便宜,但是這么一車菜,換四塊錢……
她還不如薅祝同義小金庫的羊毛呢。
祝同義都有些心虛了,他咳了咳,“那個,這回就不要了,你快去學校上課吧。”
祝余悲憤:“我可是個有信用的人!”
她從毛票里數了一塊二,連分帶毛的,握在手里看得人心酸,遞給祝同義,“拿去!”
祝同義:“……”
這瀟灑的,還以為給的是十二塊呢。
采購早就讓后廚的工人把菜搬走了,祝余指了指面前的小推車,“這是劉姨家的,你晚上記得給人還回去啊,”說完,捧著剩下的兩塊八,咕咕噥噥地低著頭走了。
“四塊錢,四塊錢,”嘴里還這么嘀咕。
像遭受了什么人生的打擊。
算了,四塊錢也是錢,何況給她不堪重負的加速器騰地方了呢,祝余很快哄好了自己,但下決心再也不靠賣菜賺錢了。
她要種就種貴的!
祝余抬起脖子來,把幾塊錢往兜里一揣,實際上是放進加速器了,她寶貝的六十塊壓歲錢也在里面,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不能承擔哪怕一分弄丟它的可能性!
等拐進一個偏僻的過道,祝余把變空的背簍也丟了進去,以后就是她的可持續工具了。
趕到十點鐘前到了學校,這堂是有機化學課,比起這個,祝余更喜歡實踐課。老師講的她基本都會,還是幾十年后的更前沿版本,一邊聽,眼珠子一邊四處打轉。
她本來是看遠處的大田的,靠西邊的旮旯里,就是她的草莓田,和周圍的綠色混成一片,風一吹,看著毛茸茸的,像草地。
不經意間,余光里冒出一個人。
有點眼熟?
祝余定睛一看——沒看清,這人就鉆進了教學樓里,她繼續聽課,幾分鐘后,卻發現前門的玻璃窗上冒出了一張臉。
就跟班主任一樣閃現在了門后。
有點嚇人。
祝余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雞皮疙瘩,是孫壯壯,那位替豬還債欠了她一個月豬糞的畜牧系好人。他急切地看著她,擠眉弄眼,看著恨不得敲敲門擠進來了。
不會把豬吃壞了吧?
祝余驚悚地坐直了,不能吧,哪怕幾十年后的方子不管用,也最多是沒法讓豬長秤,也不至于把他的豬吃死了吧?
難道是這小子要碰瓷她?
比方把豬養不好的原因都推到她那天的驚嚇上——雖然確實有這個原因,但是,還不是怪孫壯壯不牽好他的小白豬!
祝余都開始幻想推卸責任的一百零八種話術了,一下課,她就雙手抱臂,試圖制造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祝余!”孫壯壯沖進了農學班。
完了完了,氣勢洶洶!
豬豬對不起,她沒想害死你的啊!
祝余繃住嗓子,剛要質問,孫壯壯已經眼含熱淚拉住了她的袖子,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熱切吶喊:“好人啊!”
祝余:欸欸欸?
好像不是找她問罪來的?
祝余放下了胳膊,甩了甩袖子,居然沒甩開,她只好先開口詢問:“咋了?”
孫壯壯視周圍的詭異目光為無物,他已經忘了周圍都是農學班的人了。他此時眼里只有祝余,搖晃著她的袖子,無比感動。
“謝謝你!我有罪,我真不該懷疑你!你告訴我的那個配方簡直是神方啊!我才喂了兩天,我的小白長了兩斤!”
孫壯壯顫巍巍伸出兩個手指。
“兩斤!那可是兩斤!”
祝余徹底放下心來,她下巴微抬,裝模作樣地捋了捋頭發——壞了,好像從會喜樓回來沒洗臉沒梳頭來著。她不會就頂著這副尊容在學校里大搖大擺又來上課吧?
祝余不自然地放下手,哼道:“才兩斤,也沒多重——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事兒?”
早說是感謝啊,她還以為要被當眾處刑,都想好等會兒怎么據理力爭了。
“就這事兒?不!這可是大事!”
孫壯壯伸出一只手揮舞著,在祝余眼疾手快要收回自己的袖子前,又一把薅住了。
他像是養豬養瘋了一樣尖叫,“我們班養的最好的豬,也就是一天長三百克,但用了你的飼料,我的小白一天長了五百克!——為了紀念它的出息,我給它新取了名字。小白,好不好聽!”
祝余勉強點了點頭,“好聽,好聽。”
孫壯壯完全沒注意她的敷衍,他自顧自說:“我的室友們現在都跟我用一樣的飼料了,老師還問了配方呢——我告訴老師了。”
又補充:“我說了是你告訴我的!”
祝余“哦哦”兩聲,用單手收拾桌上的筆記和書本,她已經想去食堂吃午飯了。
孫壯壯殷殷切切看著她,“你當時說,這配方是從書上看到的對吧?”
祝余點點頭,敷衍地說:“當然,我又沒養過豬,不然哪兒知道喂什么。”
孫壯壯充滿懇求,“那你還記得其他配方嗎?老師說這個像是適合低體重的豬,要是長得更大的話,應該得換換配方。”
祝余“昂”了一聲,她回憶一下,“好像是的,這個配方適合20到35公斤?長大的話是得換配方。”說完,她不是很耐煩地甩了甩袖子,“好了好了,我要去吃午飯了。”
孫壯壯縮回手,看著無比老實,一點也不像那天喇叭一樣叫著“放開我的豬”的人了。
他眨巴著眼,努力讓自己顯得更誠懇一點,兩手在胸前蒼蠅似的不安地搓著。
“那個,我們班的老師說,她要找你問問還記不記得其他配方……”
祝余:“???”
她因為夸獎挺起來的背一下子垮了,難以置信地瞪著孫壯壯,這怎么還給她找活兒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