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遲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師,油菜田假期怎么辦?”祝余問,植物可不管人類放不放假。
雁東歸道:“小蔡會暫時留在學校,我也會時時注意著,別擔心,”猶豫了下,他說道:“雖然努力重要,但平時也要注意休息,這個寒假也不要太、太拼命。”
他說得有點艱難。
天啊,他真不敢想這種勸歇的話是從自己說出來的,當年他可是被奉為“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的標桿,誰知道人到中年,居然能碰到一個比他還拼命的學生!
別說柳芳怕祝余學死了,雁東歸看著祝余臉上的黑眼圈,也有點擔心了。
祝余語氣昂揚,“我不累啊!”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眼里的紅血絲更明顯了,加上冷風吹得泛紅的白凈臉龐,看著像是從地里剛飄出來的幽靈,興奮得詭異。
雁東歸:“……”
他不知道說什么是好,憋了半天,還是說:“你最近精神狀態有點不好。”
太亢奮了。
“有嗎?”祝余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好像是有點,最近她進入了一種莫名的興奮,看書也興奮,考試也興奮,哪怕現在考完試了,也有種可以再熬三天大夜的亢奮。
她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用力點頭。
“我會好好休息的!”
暫時的休息是為了更好的卷!
她是不會認輸的!
雁東歸欣慰地松了口氣,拉開抽屜,抱出早已準備后的一摞書,“這些書你假期看看,等下學期,課程會更深入。”
祝余高興地接過來,知識!這是知識!
但她還記得一件更重要的事。
“老師,你別忘了下學期給我申請一小塊試驗田。”她還要種玉米呢!
雁東歸答應了。
……
“首先,匯報本人1958獲得的成績。”
祝余站在堂屋新換的燈泡底下,明亮的白光照在她臉上,還有大鵬一樣張開的雙臂上,毛茸茸的紅圍巾把她的臉映得紅彤彤。
她掃視下面四人,下巴微抬,像在等待什么。
余姥爺:“……大家鼓掌!鼓掌!”
他率先呱唧呱唧起來,余穎和祝同義臉色復雜,但肢體很配合地用力拍拍,連鷯哥都在籠子里發出“啪啪”的擬人聲響。
格格不入的祝振華:“……”
他局促不安地挪了挪屁股,跟著鼓掌,心里哀嚎自己好像和叔嬸家的家庭會議格格不入,早知道就不考完試立刻過來了!
祝余滿意地點了點頭,手掌下壓。
她的姥爺爹媽就跟不止開過一次會以一樣,立刻放下了手,甭管心里怎么想的,立刻認認真真抬頭等著她的下一步驟。
不配合不行,她真吱哇亂叫啊!
祝余把面前的一沓紙拿起來,清了清嗓子,“本人年中考上了首都農機大,在一學期的學習中,取得了較為滿意的成績。首先,在期中期末兩次考試,榮獲班級第一。”
余姥爺吼:“好!大家鼓掌!”
祝振華:“……”
他再次舉手鼓掌,直到祝余咳嗽。
“好好,大家都不錯,”祝余煞有介事地點頭,被余穎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加快速度,“好吧好吧。我還加入了雁東歸教授的油菜花項目,算是半個親學生,和多位老師關系不錯,有望在下學期更進一步。”
她劈里啪啦說完,滿意地仰起腦袋。
快夸她!
要不說余姥爺是這個家里最佳捧哏呢,他真心實意地夸:“多出息啊!多出息!我就知道咱家能出一個文曲星!看看,我當年非得讓你媽念書,念對了吧?”
余穎也露出一個笑容。
“干得很好,明年再接再厲。”
祝同義笑瞇瞇的,把一板包著棕色糖紙的東西拿出來,“我和你媽給買的獎勵,從友誼商店找關系買的呢!嘗嘗喜不喜歡?”
祝余瞪大了眼,“巧克力!”
剛才那股能上人民大會堂主持的得意勁兒沒了,她歡呼一聲,小孩似的舉起那板巧克力,迫不及待地撕開,“我現在就要吃!”
巧克力里是一格一格的。
祝余不假思索,掰成五份兒,然后開始分配,“姥爺一塊爸一塊媽一塊哥一塊,我一塊——嘿!我的最大塊兒!”
祝振華不好意思,“誒——”
他想說你自己吃就好,但一張嘴,祝余已經把他的那一塊兒塞他嘴里了,腮幫子鼓囊囊地說:“好了,該你進行年度匯報了。”
祝振華一下子顧不上巧克力了。
他瞠目結舌,“我,我也要嗎?”
兩個姓余的兩個姓祝的笑瞇瞇盯著他。
祝振華局促地站起來,把那塊巧克力頂到臉頰那兒,漲紅著臉吭吭哧哧,“我、我今年期中考了第五,期中考了第三,明年一定會更加努力。有個老師挺喜歡我的,說我在實踐方面挺有天賦……”
他覺得比在班級公開演講還臊得慌。
叔嬸兒家這么有儀式感嗎?
事實證明,尷尬的不止是他一個人。
余穎和余姥爺站到臺前——中間燈泡底下的時候也很不好意思,一個說自己在單位得到了工會表彰,一個說為胡同志愿服務,好不容易說完后,父女倆連耳朵都紅了。
只有祝同義,和祝余一樣臉皮厚。
他笑瞇瞇地給自己鼓掌,然后說:“今年會喜樓干得很好,食品公司那邊還想把我調回去呢,級別肯定比當年高!等我漲了工資,嗯,帶你們吃好吃的去!”
祝余大吼:“好!”
她充滿信任地看著祝同義,拼命鼓掌,“我就知道爸你行!你要不行沒人行了!你好好干,明年就漲工資吃香喝辣!”
祝振華看著祝同義認同點頭的樣子,恍恍惚惚地想:這對嗎?難道這就叫倒反天罡?
統統匯報結束,祝余又站到了中間。
她把掛在椅子上的書包也拎了過來,包圓滾滾鼓囊囊的,像塞滿了東西。她抱著包,莊嚴地掃視幾人,“下面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大家跟我宣誓,絕不能泄露。”
祝振華覺得自己習慣了。
他含著巧克力,跟著余姥爺一起自然地舉起右手宣誓:“我絕不泄露!”
宣誓完,他們認真地看向那個包。
明亮的燈光下,兩顆圓溜溜的西瓜就跟排球似的,一個接一個從包里滾了出來,暗綠的條紋,均勻的瓜皮,還沒掰開,似乎就透出了一股夏日的清甜。
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睜圓了。
“西瓜!”
“還有呢,”祝余把兩個小西瓜扒拉出來,縫隙里填滿了粉紅飽滿的西紅柿。她得意地叉腰,“這是不是重大事件!是不是!”
沒人能說不是。
這可是一月份的西瓜啊,雖然很不敢相信,但是從祝小妮那兒掏出來,似乎什么都有可能。
祝振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哪兒來的?!”
“別問,”祝余頭也不抬回答。
這當然是她秋天加速器里種的,西瓜收了一大堆,和小山似的玉米一起堆在金屬過道里,都快把路占滿了。今天是個好日子,她當然要拿出來給大家慶祝。
祝余不說,大家也就不問了。
實際上哪怕說祝余偷摸在郊外搭了個暖棚種地,他們都會信,她干出什么離譜的事情……嗯,他們都不會意外的。
西紅柿推到一邊,余姥爺拿出刀來,仔仔細細地洗干凈,又把瓜皮也洗干凈了。
他莊重地一刀劃下去。
“咔嚓”一聲,瓜皮應聲而裂,比他夏天招待祝振華的那個還熟,用力掰開,清甜的西瓜味兒聞得幾人直咽口水。
祝振華感嘆,“就是市長也不能大冬天的吃到這么新鮮的西瓜吧。”
祝余的腦回路和他不一樣。
“四舍五入,我是市長!”
西瓜又脆又甜,汁水充沛,他們一起咔嚓咔嚓啃得滿臉汁水,一個個都像豬八戒。
多久沒吃這么甜的水果了。
大冬天的,他們上回吃水果還是干巴巴的桔子,酸得要命,還有點凍了。
咬了一大口,祝振華幸福地瞇起眼睛。
他滿足地說:“雖然林場那邊沒有西瓜洋柿子,但是凍梨凍海棠果還是挺多的,等回去,我把珍藏的松子兒都送給你吃!”
小桃兒和叔嬸一家都對他太好了。
他在首都這一學期,沒少被她拉回家吃飯,偶爾在外面吃,現在臉都胖了點。
現在祝余要去東北——現在春節沒幾天假,還不夠祝同義坐火車的,所以只能讓祝余替他回去,他也要好好招待祝余!
祝余“昂”了一聲,“我喜歡松子兒!”
祝振華揮斥方遒,“別說松子兒榛子,就算你又要去冰湖里釣魚,我也陪你去!”
他已經忘了當年挨揍的時候了。
吃到西瓜的他現在可以把一切獻給祝余!
沉浸在帶著堂妹回家的喜悅中的祝振華并沒注意到,聽到他這句話,祝余咔咔啃西瓜的動作一頓,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兩圈,玻璃彈珠似的,然后甜甜笑了起來。
她熱情地又遞來一塊,“哥你多吃!”
只有祝同義注意到。
他憐憫地看了傻乎乎推拒的祝振華一眼,默默低頭,裝沒看見,這傻小子還不知道,祝余每次這么笑就是要坑人了呢。
但是。
侄子也大了,應該不會挨揍了——吧?
管他呢。
祝同義無情地想,對不起了哥對不起了嫂對不起了爸媽,將要讓你們遭受祝余的折磨——不不不,這怎么叫折磨?這是愛啊!
他搖搖頭,咵嚓啃了一大口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