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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姥爺把從祝余剛高考結束、就買了囤在家的兩串鞭炮放了,又給郵遞員狠狠抓了兩把糖,才把人熱情地送走,只剩下鄰居們。
他聽人道一句喜,給人發一塊糖。
余姥爺這邊笑得眼睛只剩一條縫,祝余那邊也沒被冷落。這會兒是下午兩點多,在胡同里的除了老人小孩就是沒工作的,平時沒什么娛樂,一遇到這事就跟熱油濺到水似的。
“哎呦,快看咱們胡同第一個大學生!”
“小桃兒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打從她三歲起,我就看出她以后的出息啦!”
“首都農機大,多好的學校啊!”
聽到最后這個大娘的夸獎,祝余剛在恭維里膨脹的心情迅速萎縮,她眼淚汪汪地捧著那張大紅通知書,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痛。
但大家只覺得這孩子是太高興了。
是的嘛,別看祝余長得多高多大個兒,但也才十七歲呢!雖然平時一口一個我不慌我肯定能考上,但指不定背地里急得偷偷哭——不然現在能高興得眼淚汪汪?!
他們善意地大笑,笑得祝余心里更痛了。
一直等到下班時間,祝余爹媽回來了,大家又是七嘴八舌地道喜,才戀戀不舍離開。
院門關上,余姥爺臉上的紅光還沒褪去。
“哎呦,要是早幾年就好了,咱還能辦個升學宴熱鬧熱鬧!”余姥爺很可惜,前幾年開始逐步統銷統購,等到現在,58年了,幾乎啥啥都要票,他就是想辦都辦不起來!
有錢沒票啊!
鷯哥經過一下午的熏陶,配合地叫:“熱鬧熱鬧!恭喜恭喜!大學生啦——”
祝余把手伸進籠子里憤憤戳它腦袋。
祝同義和余穎頭對著頭,兩人一手捧著通知書一邊,邊看,嘴里邊念念有詞,“根據國家建設的需要,參照志愿,你已被正式錄取分配入首都農業機械化大學農學系……”
這段話夫妻倆已經念了十幾遍,越看越高興,余穎雖然一直覺得自家閨女能考上,但真見到通知書,心情還是不一樣的。
她一高興就變大方,“小桃,說,你想要啥獎勵?媽都給你買!”
這是老早之前就說好的,祝余考上大學,家里給買個禮物,這會兒別說獎勵,就算祝余要天上的星星,余穎都敢答應!
祝余眼前一亮,“手表!”
他們家其實條件不錯,余姥爺以前是大飯店的廚子,那種還挺有點名氣的大廚,雖然現在退休了,但還是攢下點工資的。
而她媽媽余穎同志,目前是罐頭廠的會計,她爸是會喜樓——就是她姥爺干過十幾年的這家大飯店的公方經理,兩口子工資都不算低,在這個年代,屬于雙職工家庭里過得很不錯的。
余穎揮斥方遒,“媽給你買梅花表!”
“嘶——”
發出這聲音的不止祝余,還有祝同義,父女倆震撼地看著余穎,祝余甚至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媽,咱以后不過了?”
梅花表是三類表,一塊要290塊!
余穎和祝同義也有手表,是55年他們國家自己產的申城牌,總理同款,但一塊也只要一百二!
余穎豪氣的不得了,大方道:“媽早說過了,等你考上大學,給你買個好東西。看看,你這考的開始首都農機大,媽給你買塊貴的!”
首都農機大別看名字不起眼,但種花總共六所重點高校,就有它一個。
和清北齊名!
祝余激動得直搓手,小狗似的往她身上蹭,“媽,你真是全世界最偉大最好最大方的媽媽——咱明天就去百貨大樓成不!”
余穎笑哼一聲,“放心,肯定給你買!”
祝余又把熱切的目光投向了祝同義,這會兒她已經完全忘記了上輩子“農學”的痛苦魔咒,手表欸,梅花表欸,她周圍沒有一個戴上梅花表的,不,她那些同學連有手表的都少!
她祝余,果然事事領先!
祝同義清清嗓子,嘿嘿地笑,“那個,閨女你知道的,我的工資都在你媽那兒……”
父女倆一起眼巴巴看向余穎。
余穎端著重若千金的錄取通知書,半點不生氣,甚至還柔聲柔氣地問:“小桃兒還想要什么啊?”
這待遇!
從小上房揭瓦沒少挨揍的祝余都有些受寵若驚了,她挽住余穎胳膊,試探著說:“我還想吃東來順的涮鍋子……”
余穎爽快,“吃!”
“媽你真好!”
祝余膽子蹭蹭往上漲,徹底放開了,數著手指頭一口氣都不帶喘地說:“我還想吃西來順的香酥鴨,曲園的剁椒魚,老莫的紅菜湯沙拉罐悶牛肉……”
說著說著開始咽口水,她沉浸在香噴噴的回憶里,都沒注意到祝同義正拼命給她使眼色,連咕咕叫的鷯哥都縮起來了。
“咳咳!”
“咳咳!”
余姥爺試圖喚醒祝余的理智,讓她看看她媽的臉色,但祝余已經滿心快樂到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她甚至仰起臉幸福地問:“媽媽,也許,你愿意為我買一輛自行車嗎!”
余穎不笑了。
頂著被錘紅腦門的祝余也不笑了。
不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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