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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苦惱所遇之事,應該說是手足無措,才令你狀態(tài)不佳,態(tài)度大變。”
“我能理解,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明漱雪抬眸,清凌凌的鳳眼直視晏歸,似要看破一切表象,深入他的內(nèi)心。
“晏歸,我有點難過。”
許是晏歸看錯了,他好似從那雙漂亮到冷冽的眼睛里看出一絲紅意。
水光浮現(xiàn),一閃即逝。
明漱雪收回視線,垂眸道:“我有些失態(tài),你……”
停頓許久,終是什么都沒說,側(cè)身離開。
她轉(zhuǎn)身的瞬間,晏歸心里不知為何忽然生出一股慌亂,倉皇抬手,觸了滿手青絲。
發(fā)絲從他手中溜走,再一抬眼,眸底唯有一道逐漸縮小的背影。
她身上的氣息仍在,人已不見了蹤影。
晏歸:“……”
前幾日,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忘了明漱雪原就是個敏銳的人。
且晏歸之前與她朝夕相處,親密無間,他有一絲不對勁都會被她看在眼里。
她忍了多日,沒想到在今日爆發(fā)了。
現(xiàn)在怎么辦?
晏歸頭疼。
是趁機挑明,一拍兩散,還是追上去……哄她?
晏歸迷茫。
要他哄自己的多年宿敵?
一巴掌拍在額上,晏歸自嘲哂笑。
這都叫什么事啊!
尚未做出決定,他人已追了上去。
此地潛藏著危機,明漱雪現(xiàn)在明顯情緒不對,放任她一人離開并不安全。
好歹也……總不能不管啊。
明漱雪速度極快,晏歸追了快兩個時辰才追上,飛到她身邊,躑躅開口,“我……”
“吞吞吐吐的做甚?”
明漱雪眉眼不動,冷聲道:“沒想清楚就別開口。”
晏歸:“……”
這才像他記憶里的明漱雪啊,先前那些……像極了荒誕無稽的夢。
一時間,晏歸竟感覺有些親切。
他依言閉嘴。
片刻后,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明漱雪。
不得不承認,哪怕以他挑剔的眼光看,明漱雪也是個極為漂亮的姑娘。
眉如遠山,瓊鼻櫻唇,無一不美,尤其是那雙鳳眼,哪怕蘊著冷意,依舊漂亮得引人注目。
甚至生出妄想,只要被她正眼看一次,這輩子也值了。
愣神間,明漱雪眼尾上揚,唇角綻出清淺明麗的笑,連帶著那雙眼睛也被點亮,星河逆轉(zhuǎn),星光落于她眼中。
晏歸竟一時呆住了。
“師姐!”
明漱雪喚了一聲,朝某個方向快速飛去。
晏歸下意識追尋她的身影。
兩座青山間的草坪上立著數(shù)十人,身穿他熟悉的弟子服飾。
是太初門和歸元劍宗的人。
在人群中瞧見駱子湛的身影,晏歸追上明漱雪。
“小師妹,太好了,你沒事!”
玉如君伸手想給明漱雪一個擁抱,記起她失憶,又克制著收回手,眼里滿是笑。
明漱雪對她淺笑頷首。
玉如君左看右看,沒看見南正陽,不解道:“師兄呢?”
笑意落下,明漱雪面色微凝,輕聲講述這幾日發(fā)生的事。
“小師弟!”
駱子湛滿臉驚喜朝晏歸奔去,“我就知道,以你的實力怎么會出事?”
晏歸揚唇,笑得真心實意,“師兄,好久不見。”
“不就幾日,哪有好久……”
駱子湛忽地一怔,眼底爆發(fā)精光,上上下下掃視著晏歸。
警惕地往明漱雪的方向看一眼,他拽著晏歸走到一旁,甚至貼心地設(shè)下隔音結(jié)界。
“小師弟,你想起來了?”
晏歸點頭。
駱子湛先是一喜,旋即想到什么,不確定重復,“確定什么都想起來了?沒再忘點什么?”
“什么都想起來了,沒。”
聽到晏歸的回復,駱子湛眼前一黑,偷偷指向明漱雪的方向。
“那你……怎么想的?”
晏歸沉默了。
“咳。”
駱子湛清清嗓子,試探性問:“你和明師妹……”
他對了對手指,滿含暗示。
若是沒有那皆大歡喜,各歸其位,就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嘛。
晏歸依舊沉默。
駱子湛腦子發(fā)暈。
得,懂了,這是什么都做過了。
“那你想怎么辦?”
駱子湛抓抓頭發(fā),眉頭緊鎖。
“小師弟,當初找到你時我好說歹說,你一個字都不信,甚至自己編了一出大戲,寧愿把我們送走也要和明師妹在一起。”
“那時候你失憶,誰都信不過,行,我尊重你的選擇。”
駱子湛面色嚴肅,“可事情是你做下的,沒人強壓著你和明師妹……咳咳,做都做了,你若是翻臉不認人,那和禽獸有何區(qū)別?”
似是想起自己離譜的操作,晏歸眸光閃動,表情逐漸扭曲。
駱子湛道:“要是明師妹愿意,我看你們將錯就錯得了,回去我就請師尊為你上門提親。”
起初他也不同意,可旁觀兩人失憶時的相處,雖有時挺酸的,但駱子湛心中卻很是欣慰。
沒了偏見與隔閡,他小師弟和明師妹簡直是金玉良緣,佳偶天成。
何況方才見他與明漱雪相處,雖說別扭了些,但也不似往常冷著臉,一言不合就開打。
這說明什么?
說明師弟內(nèi)心也動搖了!
晏歸聞言睜大眼,滿目荒唐,“這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駱子湛反駁,“你們年歲相當,又皆是宗內(nèi)佼佼者,雙方尊長又是好友,門當戶對天生一對,怎么就不行了?”
“不行不行,這太荒唐了。”
晏歸搖頭,一臉驚駭。
“那你是要當陳世美了?”
駱子湛冷哼一聲,罵道:“小畜生。”
晏歸:“……”
“你這么混賬,別說明師妹和她兩個師兄師姐了,連我都想揍你。”
晏歸:“……”
他揉了把臉,滿眼復雜。
駱子湛覷他一眼,忽地問道:“我且問你,你和明師妹究竟有什么隔閡?”
晏歸:“我和她……”
他及時打住,閉口不言。
駱子湛瞇了瞇眼,“那我再問你,她是殺你血親了,還是奪你家財了?”
晏歸搖頭,“沒有。”
“那是險些害了你的性命,還是搶你看上的天材地寶了?”
晏歸想了想,遲疑道:“沒……”有吧……?
“那是害你和心中白月光分離了?還是害你友人喪命了?”
越說越離譜了,晏歸急忙叫駱子湛打住,黑著臉道:“都沒有。”
他忍不住道:“師兄,你平日里還是少看些話本子吧,我何曾有什么白月光了?”
駱子湛不屑,“自己的事都沒理清楚,少來教訓我。”
晏歸:“……”
“既然明師妹既未害你親友,又未奪你機緣,你究竟因為什么和她過不去?”
腦海里一幅幅畫面閃過,晏歸沉默許久,頭疼地揉著額角,“一時半刻的說不清楚。”
駱子湛朝晏歸勾勾手指,“來來來,師兄我有的是時間,給你兩個時辰,說。”
晏歸:“……”
他緘默。
駱子湛朝他翻白眼,“我說的那些都不存在,那還有什么過不去的?”
在晏歸肩上重重一拍,他語重心長,“在這世上,除了性命與愛侶親友,許多東西皆可有可無,你仔細想想,你因明師妹所失去的,當真有那么重要嗎?”
晏歸忽地愣住。
駱子湛又道:“你和明師妹的事,總共不過兩個選擇,一個將錯就錯,另一個嘛……現(xiàn)在就去和她說清楚,說你要和她一刀兩斷,從此以后,云霞峰和藏劍峰徹底結(jié)下梁子。”
他幽幽一嘆,“往后師兄我見到玉如君那小妮子只有低頭的份,誰讓我小師弟是個沒良心的陳世美呢?”
晏歸:“……”
黑著臉道:“師兄,除了明漱雪,我再沒招惹別的女子。”
“都一樣都一樣。”
駱子湛揮手,“都拋棄了糟糠之妻,在我眼里就是一樣的。”
晏歸:“……”
忍住,這是師兄,不能打。
“小師弟啊。”
駱子湛重重在晏歸肩頭拍了兩下,嘆道:“你好好想想吧。”
話落,他撤下結(jié)界,負手悠悠離去。
離開晏歸的視線范圍,駱子湛躲在樹后,悄悄打量晏歸。
哎喲喂,都站這么久了,內(nèi)心是在猶豫。
有戲有戲,看起來有戲。
肩上陡然落下一只手,幽幽女聲響在耳畔,“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駱子湛心跳停了一拍,聽出這是玉如君的聲音,頓時松了口氣。
“玉師妹,你偷偷摸摸的又是在做什么?”
玉如君不屑,“我偷偷摸摸?這分明是光明正大。”
“喂。”
她往晏歸的方向努努嘴,“你師弟是不是惹我小師妹生氣了?”
“哪有哪有。”
駱子湛干笑,“小夫妻鬧別扭罷了,過兩日就好了。”
“我警告你,你師弟要是敢做對不起我小師妹的事,我要你們師兄弟倆好看。”
玉如君攥拳威脅。
“哪能啊。”
駱子湛把手搭在玉如君肩頭,推著她離開,“他們夫妻間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我們這些外人就不要多事了,免得弄巧成拙。”
“誒,你別推我啊,我自己能走。駱子湛!別推!”
聲音逐漸遠去,沉浸在紛亂思緒中的晏歸往這邊看了眼,緩緩收回視線。
無意間掠過某處,他忽地一頓,重新看回去。
明漱雪正對著他,正仰著頭,與面前身形高大的男子說著什么。
露出的小半張側(cè)臉干凈瑩潤,玉砌的似的,有股寧靜的乖巧。
這一幕不知為何看著無比刺眼,晏歸心中陡然生出無名火,意識還未反應,身體已大步朝二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