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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幾人是何表情,他打了水,徑直推門入屋。
態度自然不已,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日共寢了。
意識到這點的玉如君臉綠了。
南正陽盯著緊閉的房門看了一陣,默默抬頭望天。
駱子湛抬頭擦拭額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止不住心虛。
奇了怪了,事分明不是他做的,他這么慌作甚?
煎熬中,終于等到了兩人。
清楚二人共寢和親眼見到他們手牽手從一間屋子里出來的感受全然不同,三人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變了。
將師兄師姐們“難看”的臉色盡收眼底,明漱雪和晏歸視線交纏,越發肯定內心猜測。
氣氛一時古怪,晏歸并非坐以待斃的性子,主動詢問:“證據呢?”
“啊?哦?!?
駱子湛回神,忙道:“這兒呢?!?
手一揮,腰間芥子囊一亮,幾樣物件懸在半空。
駱子湛一一介紹,“這是八年前,師弟送我的生辰禮。你知我修聽潮劍法,特意用攢了許久的靈石與人買下這幅觀海圖,收到禮時我高興了許久?!?
“這是四年前師弟生辰那日,我帶你下山吃酒樓,途中遇到有人當街畫人像,特意讓人畫的。”
晏歸打眼一瞧,畫上少年與他生得一模一樣,只是更為青澀,與畫中另一名少年站得很近,一眼便知關系親密。
駱子湛又一一介紹起別的。當初師尊將師弟帶回來時,他瘦瘦小小的一個,看人的目光警惕不已,平白令他想到兇猛危險的狼。
也不知師弟經歷了什么,性子敏感,心防極重。
駱子湛是家中獨子,一直盼望有個弟妹,可惜沒等到他娘的好消息,便被師尊收入門下,上山清修。
如今來了個晏歸,自是喜不自勝,親自照顧他的起居,帶他修煉,事事親力親為,耗費幾年才令晏歸打開心扉,與他親近。
誰知師弟一朝失憶,竟將他忘了個一干二凈,想到這兒,又憶起往昔與師弟在一處的溫馨記憶,駱子湛一時悲從中來,忍不住鼻頭發酸。
他哽咽一聲,“這是……”
“行了?!?
晏歸打斷他,“不必一一介紹,我信你。”
再說下去,他這師兄怕是要哭了。
倘若阿雪哭,他倒能耐心安慰,若是換成一個大男人……
晏歸眼里不覺帶上幾分嫌棄。
駱子湛對他何等熟悉,尚未對晏歸的話表露高興,一眼看穿他眸中嫌棄,一顆老父親的心當即像被人揉了又揉,酸澀難耐。
師弟嫌棄他了,嗚嗚嗚師弟嫌他啰嗦了……
無人知他心中酸苦,晏歸望向玉如君和南正陽,“你們呢?”
無需外物佐證,玉如君張口說了一連串明漱雪的喜好。
“我師妹喜好素凈,喜穿月白、素白二色,最愛蘭花,修煉最是刻苦,閑暇時喜拎一壺酒對月獨飲,且千杯不醉……”
聽到這兒,明漱雪摸了下鼻尖。
別的還好說,這千杯不醉……好似有些水分。
晏歸心領神會,拇指輕撫明漱雪手背,蜻蜓點水般不經意的一碰,卻無端含了絲引誘。
明漱雪面色微紅,指甲輕掐他。
最后一個字落下,玉如君目光期待望著明漱雪。
后者點頭,“我也信你。”
抿抿唇,明漱雪喚:“師姐、師兄?!?
“誒?!?
玉如君激動不已。
時隔三個月,終于又聽到了自家小師妹一聲師姐,可真是不容易啊。
南正陽唇畔帶笑,溫聲道:“小師妹。”
唯有駱子湛目光幽怨瞥向晏歸。
小沒良心的,小兔崽子,連聲師兄都不肯叫。
晏歸忽略這道不滿的視線,面色淡淡,握緊明漱雪的手問:“所以幾位師兄師姐此番為何而來?是為了拆散我與阿雪,將我們帶回師門?”
每個字玉如君和南正陽都聽得懂,可組合在一起仿佛成了什么格外珍稀的妖獸,令兩人一臉錯亂,神色空白,不知所措。
他在說什么?
為什么我聽不懂?
師兄妹倆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眼里看見了迷茫之色。
駱子湛也顧不上哀怨了,神情迷亂地掏了掏耳朵,茫然道:“師弟,你在說什么?”
明漱雪上前半步,與晏歸并肩而立。
“師兄師姐,我不顧師門養育教導之恩與阿月私自奔逃,此事是我們不對,可既已邁出這一步,我絕不反悔。師門與愛侶無法兩全,若師兄師姐當真身懷捉拿我們的任務,勞請看在往日情面上,就當從未見過我們。”
松開晏歸的手,明漱雪鄭重一禮,“望師兄師姐成全?!?
寂靜。
前所未有的寂靜在院中蔓延。
少女嗓音真誠,擲地有聲,卻令三人眼中茫然愈盛。
她在說什么,為什么一個字都聽不懂?
什么叫私自奔逃?又為什么要捉拿?
玉如君三人震驚到失聲,一時呆立原地,遲遲無法回應。
晏歸瞇眼,拉住明漱雪手腕,微一用力,將之拽到身側,另一手輕握,掌中憑空出現一把刀。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動……”
“等等等等!”
眼見晏歸連摘月刀都拿出來了,駱子湛大驚失色,急忙伸手,“別動手,先等等!”
容他捋一捋。
將晏歸的話在腦中重復一遍,駱子湛艱難理清思緒,神色震撼到一言難盡,憋悶不已道:“你們的意思是,你和明師妹是因私奔流落此地,且私奔的原因是……我們兩家仙門關系不睦?!”
他臉上震驚太過明顯,晏歸只當是心中所想被拆穿后的心虛,最后四個字徹底變了調,更是難聽到令晏歸擰眉。
“不然好端端的我與阿雪為何會出現在此?”
晏歸不耐。
那是因為那個秘境將你們送到這兒了??!
駱子湛險些大吼。
昨個兒夜里回去后,這小兔崽子究竟和明師妹胡亂猜測了些什么,這么離譜的話都能說出,他怎么不去寫話本子!
迷亂中,玉如君飄忽的嗓音在耳側響起。
“你這師弟……腦子沒問題吧?”
駱子湛一驚,見晏歸與明漱雪神色不變,立即意識到這是玉如君的神識傳音。
忍了忍,終是沒忍住護犢子的念頭,輕聲嗆回去,“這話都能信,你師妹也不遑多讓?!?
玉如君沉默了。
駱子湛也沉默了。
詭異的寂靜中,南正陽艱澀開口,“晏師弟誤會了,關系不睦的并非太初門與歸元劍宗,而是、而是……”
“……我們的師尊?!?
玉如君目光輕飄飄瞄過去,又若無其事挪開。
看來師兄受的刺激太大,也開始胡言亂語了。
明漱雪和晏歸的視線凝在南正陽身上,他硬著頭皮開口,“太初門與歸元劍宗同在無極州,千年來向來是友鄰,關系頗為融洽。我們的師尊自幼同在一處修煉,難免被人作比,久而久之,兩人心中不忿,自然而然成為一對宿敵,做什么都愛比較,一言不合便會動手,令雙方親長頭疼不已。”
半真半假胡亂說了一堆話,南正陽竟越說越順暢,神情隨之而動,仿佛真是那么一回事。
若非駱子湛親眼見過自家師尊與好友商云真人在一處品酒論法的場景,他就真信了。
心道,看來南師弟也頗有寫話本子的天賦。
南正陽苦惱道:“師妹與晏師弟自幼見識到兩位師尊的不對付,心知他們決計不會同意你二人之事,這才一時昏頭私奔?!?
“師尊一怒之下,命我們四處尋找,若非遇上三名手持師妹所繪雷符的修士,我們不知還要找到何時。”
原來是關思敏三人泄露了行蹤。
明漱雪抿唇。
可她心中卻并無悔意,既然有心,師兄師姐遲早會找到他們,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所有猜想皆得到證實,晏歸語氣肯定,“所以,你們的確是來抓我們回去的?!?
“原本是?!?
南正陽一臉誠懇老實,“可見晏師弟與師妹情比金堅,我不忍拆散一樁好姻緣,心中已有遲疑?!?
此話一出,晏歸神色好了不少。
奸詐。
玉如君和駱子湛齊齊腹誹。
“師妹,我也是!”
玉如君急忙表態,“你既與晏師弟真心相……”面容扭曲一瞬,她堅持將剩下的話說完,“相愛,我自不能違背你的意愿。”
駱子湛也道:“師弟,我亦是如此。無論你做什么,師兄都支持?!?
話雖如此說,可二人別扭的神情卻被晏歸盡收眼底,長睫微垂,遮住眼底神色。
明漱雪并不瞎,也瞧見了玉如君的停頓,心知那并非她的真實想法,緊緊抿唇。
小院又陷入沉寂,南正陽語氣真誠,“小師妹,我與師妹和駱師兄在鎮上并無落腳處,師妹家中可有多余的屋舍,能否容我們住幾日?”
明漱雪看向晏歸。
他輕捏她掌心,“你決定即可。”
明漱雪回之淺笑。
玉如君三人此前從未見過明漱雪待晏歸如此和善到堪稱溫情,哪怕知曉兩人此刻是“夫妻”,一時仍不適應,甚至覺得怪異。
總感覺她應該立即施法和晏歸斗法才正常。
混亂中,卻聽明漱雪輕聲道:“好。不過家中空房間不多,怕是要委屈兩位師兄和師姐?!?
“不委屈,不委屈。”
駱子湛率先回神,哈哈笑道:“修行之人在何處不能休憩?有間空屋子就夠了。”
要在家中住下,又是自己的師兄,晏歸微微瞇眼,毫不客氣地要求,“我們失去記憶,所有術法都忘了,方才師兄那一招隔空取物可否教予我?”
這還是重逢后小師弟叫的第一聲師兄呢,駱子湛一時竟受寵若驚,驚喜道:“當然可以?!?
他細細說起如何運用神識收取芥子囊中之物,末了不忘演示一遍,“喏,這樣?!?
“咚咚?!?
院門驀地被敲響,小胖子池榮的聲音焦急響起,“師父,你在家嗎?”
不等里頭回應,他推開并未閂上的院門。
開門的瞬間,正巧撞見駱子湛揮手,從芥子囊中取物。
無數泛著靈光的物品飄浮在空中,驚得小胖子瞪直了眼,失聲大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