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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郝大娘老兩口后，四人一并出了巷子。

晏歸：“易安兄，我和阿雪需得送池榮回府，先走一步了。”

易安笑意溫和，“好，阿月去吧。”

池榮朝他揮手，“易先生，明日見啦。”

“明日見。”

四人就此分開，易安抬頭瞧一眼西邊稀薄的夕陽，嘴角帶著清淺笑意，款步回家。

天邊最后一絲霞光被黑暗吞沒，山脈連綿起伏，遠(yuǎn)遠(yuǎn)望去猶如一只沉睡的巨獸。飛鳥從山中掠來，繞著小鎮(zhèn)打轉(zhuǎn)，飛到牽著手歸家的兩人上空時(shí)，一片潔白羽毛徐徐墜落。

修長白皙的手伸出，摘除少女發(fā)間白羽，將羽毛拿在手中，一手推開院門。

明漱雪拉住晏歸的衣袖，“你說，我方才所言可行嗎？”

“當(dāng)然可行。”

晏歸頷首贊同，偏首笑言，“也不必特意去尋賣家，直接賣給池員外就是。”

“不過，需得你先將冰制出來才行。”

明漱雪眉梢輕抬，“池員外可真成冤大頭了。”

“那怎么了。”

晏歸眼尾一挑，眸添狂悖之色，“我都要教他兒子修仙了，他讓我賺些銀錢怎么了？”

“你信不信，只要我將賣冰的消息放出去，他保準(zhǔn)立馬找上門來。”

“信，當(dāng)然信。”

明漱雪翻了個(gè)不太明顯的白眼，“我先試試，能不能制冰。”

晏歸抬手將白羽插入她發(fā)間，笑盈盈道：“我娘子這么厲害，變個(gè)冰系術(shù)法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可別捧我了，當(dāng)心一會(huì)兒我失敗。”

“怎么可能。”

晏歸笑著揉搓明漱雪毛茸茸的腦袋，“一定能成。”

明漱雪拉下他的手，拿在手中掐了掐，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

晏歸追進(jìn)去，率先將燈點(diǎn)上。

昏黃燭燈倒映在墻上，少女周身仿佛多了層柔光，她坐在椅上，閉眼努力回想。

腦海里仍是一片空白。

明漱雪并不氣餒，暗示自己下一瞬要使的乃是冰系術(shù)法。

許是身體記憶還在，纖長漂亮的手艱澀又緩慢地動(dòng)作，冰藍(lán)色靈氣在指尖旋轉(zhuǎn)飛舞，慢慢凝結(jié)成一塊冰。

那冰奇形怪狀的并不漂亮，上頭飄著的冷氣卻是那般真實(shí)。

明漱雪大喜過望，孩子般跳起來攬住晏歸的脖子，笑容真切又欣喜。

“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我就說你能行。”

晏歸順勢抱住她的腰，笑著在她臉上親一下，“可真厲害。”

明漱雪臉色微紅，下意識想板起臉，可許是此刻太過喜悅，嘴角弧度怎么都壓不住。

別扭的表情看得晏歸發(fā)笑，在她唇上重重一吻，悶笑道：“想笑就笑，做什么老是想板著臉。”

“我沒有。”

明漱雪推他。

發(fā)間那根白色羽毛在燈光下染上黃暈，晃啊晃的，好似晃進(jìn)了晏歸心里。

他啞了聲，低低在明漱雪耳邊輕語，“上次宴請易安的酒還剩下半壺，要嘗嘗嗎？”

明漱雪立刻想起自己喝醉后的“壯舉”，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堅(jiān)定拒絕，“不要。”

“真不要？”

晏歸抱著她搖了搖，“試試唄，那酒挺好喝的，我問過店家，酒勁不大，挺適合女孩子喝的。”

明漱雪猶疑，又怕晏歸是在哄她，依舊拒絕，“不喝。”

只是態(tài)度明顯有所松動(dòng)，不似方才那般堅(jiān)決。

晏歸看出來了，乘勝追擊道：“試試嘛，真的好喝，只喝一兩杯，醉不了的。”

許是她從前就好這一口，明漱雪竟當(dāng)真猶豫了。

晏歸又抱著她搖晃，將頭埋進(jìn)她脖子間拱，發(fā)絲蹭過柔嫩肌膚，輕微地癢。

“冰制成了，往后你可就賺大錢了，這么大的喜事都不慶祝慶祝？”

“我保證，只準(zhǔn)你喝一杯。”

明漱雪徹底動(dòng)搖，咬咬唇道：“行，喝。”

她不貪杯，最多兩杯……三杯，一定不多喝。

上回定是因?yàn)楹忍嗖艜?huì)醉，這次肯定不會(huì)。

見她答應(yīng)，晏歸嘴角微揚(yáng)，在明漱雪發(fā)現(xiàn)之前快速往下落，含著笑音道：“行，我這就去取酒。”

身體被松開，明漱雪坐回椅上，拿起那塊冰把玩。

冰涼之氣似乎澆滅了她的沖動(dòng)，心中不免猶豫。

萬一又像上次那般失禮怎么辦？那樣丟臉的事，她再也不要做第二次。

不等她后悔，晏歸已攜酒而歸。

長袖一落，桌面多了兩枚酒杯，他拿著酒壺，傾身倒了兩杯酒。

酒香味源源不絕往明漱雪鼻尖鉆，立即勾起了她腹中酒蟲。

“嘗嘗？”

晏歸執(zhí)起酒杯，遞到明漱雪面前。

她遲疑兩息，端過酒杯。

放到鼻端輕輕一嗅，眼睛登時(shí)亮起。

小酒鬼。

晏歸好笑，“香吧？”

明漱雪點(diǎn)頭，垂眸淺嘗一口，緩緩將一杯飲盡。

晏歸在她身側(cè)落座，不緊不慢地淺啄。

“再來一杯。”

明漱雪將空杯子往他面前一遞。

晏歸看她一眼，強(qiáng)調(diào)道：“最后一杯，不許多喝。”

“嗯嗯。”

明漱雪點(diǎn)頭。

晏歸便又給她倒?jié)M一杯。

這次明漱雪喝得格外珍惜，讓酒液在舌尖多停留片刻，慢慢品味。

可再怎么慢，一杯又見了底。

舔去唇邊酒漬，明漱雪總覺得不過癮。

悄悄瞟一眼晏歸，見他自顧自地飲酒，并未往斜里多瞥一眼，她偷偷拿起酒壺，緩慢往杯里倒酒。

松鼠似的，搬運(yùn)了一趟又一趟。

等晏歸察覺時(shí)，酒壺都空了。

他氣笑了。

回頭一看，小醉鬼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上，白皙面頰透出霞色，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前方。

晏歸問：“你喝醉了？”

明漱雪搖頭，鄭重其事道：“沒有。”

一副醉而不自知的模樣。

晏歸湊過去，瞇著眼懷疑，“真沒醉？”

明漱雪一巴掌拍開他的臉，不高興道：“都說了，我真的沒醉。”

“你上次也說自己沒醉。”

晏歸嘲笑，末了總結(jié)，“醉鬼都說自己沒醉。”

“我真沒醉。”

明漱雪較真，“半壺酒罷了，還醉不倒我。”

“行行行，你說沒醉就沒醉。”

晏歸不和醉鬼計(jì)較，再度湊上去，指尖撥弄明漱雪通紅的耳垂，嘴角笑意盎然，“不過你說話不算話，這事怎么算？”

“你胡說。”

明漱雪怒，“我向來一言九鼎，何曾說話不算話過？”

“就剛剛啊。”

晏歸歪頭，笑著戳穿，“說好了只喝兩杯，你卻趁我不注意，悄悄喝完了半壺酒，這難道不算？”

眼里溢出心虛之色，明漱雪下意識避開晏歸的目光。

一雙手捧住腦袋，掌心緊貼她微熱側(cè)臉，將明漱雪的頭掰回來。

“躲什么？”

“我沒躲。”

明漱雪嘴硬，“方才那邊有只小蟲子，飛來飛去的，我多看了兩眼。”

“行行行。”

晏歸順著她的話，“沒躲。不過……懲罰是躲不了的。”

明漱雪嘴角一撇，耷拉著眼皮，不太高興問：“你要怎么懲罰我？”

眉尾輕輕上挑，晏歸問：“什么懲罰都能受？”

“自然。”

明漱雪點(diǎn)點(diǎn)頭，正氣凜然，“做錯(cuò)了事，自然該受到懲罰。”

既然如此，那他可不客氣了。

晏歸揚(yáng)唇，“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后悔。”

明漱雪堅(jiān)定道：“絕不后悔。”

話音甫落，視線拔高，身子驟然一輕，整個(gè)人已落入晏歸懷中。

晏歸抱著明漱雪，大步往臥房走，“不后悔就好。”

不知為何，聽著這話，明漱雪暈暈乎乎地覺得，她好似說錯(cuò)話了。

……

云遮霧罩，冥眗亡見，星光暗淡，寂靜無聲。

一只松鼠從樹蔭中探出頭，正欲往外，頭頂忽地有道流光飛掠，嚇得它當(dāng)即縮回，哆哆嗦嗦躲進(jìn)濃蔭中。

靜謐中，一道人聲驀地響起。

“這就是堰平山了。”

駱子湛往周圍巡脧，“那三人就是在此處遇見了我?guī)煹芎兔鲙熋茫俊?

腿上的飛行符已無效，玉如君將之撕去，點(diǎn)頭道：“是這里沒錯(cuò)。”

已經(jīng)過去好些時(shí)日，明漱雪和晏歸不可能還在這座山里，駱子湛后悔，“走得太急，應(yīng)當(dāng)問清楚他們知不知曉師弟的去向。”

南正陽收回打量的目光，道：“我方才瞧見附近有一座小鎮(zhèn)，不如去那里問問？”

玉如君點(diǎn)頭，“可行。”

“師兄，你方才在看什么？”

南正陽：“這座山里的氣息有些不尋常，好似有何處不對。”

“別琢磨了，還是先找到師妹再說。”

玉如君道：“屆時(shí)再回來仔細(xì)查看也一樣。”

“玉師妹說的對。”

駱子湛附和一聲。

南正陽并未堅(jiān)持，同意了兩人的主張，“那就先進(jìn)城吧，等天亮了，咱們再去尋小師妹和晏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