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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漱雪笑,“好。”
陪郝大娘略坐一會兒,明漱雪招手讓張小娟過來,悄聲道:“小娟,一會兒我和你阿月叔叔要去趟你爹娘家,你要一道嗎?”
張小娟神色猶豫,倒不是對他們還有留戀,只是不想讓奶生氣。
昨夜回來后,聽說她是被爹給賣了,奶發了好大的火,若不是爺勸著,險些沖出去找爹算賬。
她和爺勸了好久才讓奶消了氣。
想了想,張小娟搖頭,小聲道:“嬸嬸,我就不去了,我不想再看見他們。”
“好。”
明漱雪摸摸張小娟腦袋,“不去就不去,在家里好好陪著爺奶。”
張小娟小雞啄米點頭,“好。”
打了聲招呼,明漱雪和晏歸暫離,轉道繞去了張磊家。
尚未走近,便聽到院里的哭罵聲,幾個鄰居站在一旁聽熱鬧,聊得熱火朝天。
“嘖嘖,又鬧起來了。”
“可不是,這都是今個兒第幾次了?”
“第五次了吧?”
“也不知張石頭一家被誰給打了,聽說斷了一條腿,都起不了身呢。”
“不清楚,昨晚我聽到動靜,但沒敢去看,只聽見一陣狗叫。”
“我亦是如此,張石頭一家都渾,要是做好事不成反被訛上如何是好?”
“也怪他太討嫌,被打斷了腿也好,免得整日游手好閑偷雞摸狗的。”
“是啊是啊,以往他在我家摸走多少瓜?我看在鄰里鄰居的份上沒和他計較,如今可算是出了口惡氣。就是附近幾家的耳朵要遭殃了。”
看樣子,這張磊一家也不遭人待見。
明漱雪和晏歸穿過看熱鬧的鄰居,堂而皇之站在張磊家門前,直接將門推開。
沉悶難聽的“嘎吱”一聲后,屋里林美暴躁喊:“誰啊,進別人家怎么不敲門?有沒有教養?”
晏歸不緊不慢道:“是我。”
仿佛被人掐住脖子,林美的聲音霎時一停,一派寂靜中,始終無人出門,晏歸只好領著明漱雪走進去。
一家三口都在臥房,張磊躺在床上,林美牽著張小寶立在床前,臉上紅痕尚未消散,半腫的眼縫泄出恐懼警惕,期期艾艾道:“你、你們怎么又又來了?”
晏歸拉過明漱雪的手,放在掌心把玩,慢條斯理看她,“無事就不能來了?”
林美一抖,艱難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能、當然能。”
張磊掙扎著半坐起身,腿上疼痛提醒著他昨日遭受的非人待遇,可在觸及到明漱雪冰涼的目光時,臉頰肉驀地一抖,憤怒的表情一頓,神情扭曲猙獰。
“看、看二位的神色,娟兒……應該回來了吧?”
明漱雪冷著臉,毫不客氣道:“托你的福,還沒被野獸吃了。”
張磊一噎,觍著臉笑,“既然娟兒無事,那二位今日來是為了……?”
明漱雪上前一步,張磊渾身一顫,眸中凝現恐懼。
“我問你,你老實回答,那兩個人牙子你是怎么認識的?他們從前可曾在鎮上買賣孩童?”
連池榮這種見義勇為的小孩都能迷暈帶走,想來那兩個人牙子也沒什么良心,明漱雪擔心,他們曾趁人不備擄掠無辜孩童。
張磊松了口氣,立即道:“我、我不知,我也是無意間遇上了他們。”
“怎么遇上的,老老實實說清楚。”
晏歸逼近,
張磊抖得更厲害了,哆哆嗦嗦道:“回去沒占到便宜,我心中郁結難消,回家路上進了酒館喝了兩口,旁邊桌坐的恰好就是他們二人,兩人說的黑話,我恰好聽得懂兩句,猜出他們是人牙子,又想到在我爹娘家吃香的喝辣的小娟,一時激憤上頭,故意找上了二人。”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二位神仙就饒了我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張磊一個勁地搖著雙手,滿臉驚恐告饒,“我保證,我以后再也不去爹娘家,也不敢再打小娟的主意,我發誓!”
明漱雪看了眼張磊的腿,她那日心中憤怒,并未收勁,這腿怕是要廢了。
廢了也好,免得他再打歪主意。
“記住你說的話。”
明漱雪冷冷看他,“倘若再犯到我手上,另一條腿也別想要了。”
張磊連聲保證,“一定、一定!”
他迫不及送走二人,觍著臉笑得諂媚,“那、那二位神仙,我們就不送了?”
“急什么,事兒還沒完呢。”
晏歸懶懶出聲,“你賣小娟的錢呢?既然是賣孩子得來的錢,怎么說也得給孩子啊,你說對嗎?”
微微歪頭,少年笑得和煦,眸中卻盛滿威脅。
張磊笑容一垮,聲兒未出,一旁倏地爆發一聲尖叫。
林美嗓音尖細,“不行!那錢是我的,誰也不能拿走!”
“太吵了,讓你開口了?”
晏歸眉頭一壓,眸色微涼,指尖微動,憑空一巴掌扇在林美臉上。
“啪——”的一聲,打得林美頭一歪,嚇得張磊渾身哆嗦。
臉上疼上加疼,疼得林美瞬間冒出淚花。
“媳婦兒!”
張磊焦急一喚,當即道:“給給給,我都給,你們別為難她。”
掙扎著下床,一瘸一拐走到衣柜旁,從深處摸出一個布包,“都在這兒了。”
明漱雪打開,靛藍色布頭里裹著三兩碎銀和幾十個銅板,估摸著應當有個兩三百文。
晏歸不滿,“就這些?”
張磊緊張咽口水,“原是有五兩的,這不,買肉和拿藥花了不少……”
晏歸語氣不容拒絕,“將剩下的補齊,看在你沒什么用的份上寬限三個月,三月后剩下的銀子沒交到小娟手上。”
余光從張磊腿上一掠,看得他完好無損的那條腿控制不住顫抖,晏歸哼笑,“你知道下場。”
張磊笑容難看,艱澀道:“是、是。”
“不行!我爹的銀子都是要留給我的,你們不能拿走!”
張小寶不知從何處兇神惡煞地沖出來,手里拿著一把剪子,狠狠朝明漱雪刺去。
“賤人,強盜,還我銀子!”
“小寶!”
晏歸一揮袖,張小寶瞬間倒飛出去,正正撞上著急去接他的林美,母子倆一并摔倒在床邊,后腰重重硌上床沿,疼得林美臉色煞白。
偏生懷里的小崽子還不安分,掙扎著要上去拼命,“還我銀子,把我的銀子還回來!”
林美忍痛桎梏住他,不住勸道:“小寶別去,他們會妖法,會殺了你的。”
“我不管,我就要我的銀子!”
張磊一瘸一拐走過去勸,“小寶乖啊,以后爹給你賺銀子。”
“都怪你!都怪你沒用,保不住我的銀子!我要吃肉,我要吃好的穿好的!”
張小寶哇哇大哭。
林美聽了也埋怨,“沒用的東西,我怎么就嫁給了你?連吃頓肉都要算計,這下銀子又沒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
張磊腿疼得不行,又被一通指責,忍不住火氣,“怪我?當初要不是我把你救出火坑,你說不準早就被你爹娘賣給老瘸子,換錢給你弟娶媳婦。現在幾頓吃不上肉就鬧,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好了!”
“張磊!你怎么……”
兩口子互相埋怨,加之一個張小寶在一旁哭,聽得人太陽穴抽抽地疼。
明漱雪收好銀子,懶得再搭理這一家三口,和晏歸一道轉身離開,將吵鬧聲遠遠扔在身后。
耳邊清凈后,晏歸又帶著明漱雪去了趟菜市,拎著幾根大骨頭上了易安家門。
站在門前,院里喵喵汪汪地叫個不停,隔著門板清晰傳入耳中,讓晏歸瞬間皺了眉,重重在門上敲了幾下。
“來了。”
易安開了門,一向溫和的神色隱有憂慮,但仍是擠出一個笑,迎二人進門。
“阿月和阿雪姑娘來了,快進來。”
只見樹上趴著幾只肥貓,黃的白的黑的都有,被曬得沒精打采的,懶洋洋地看熱鬧。
院中兩條狗正在打架,一條黑的一條黃的,嘴里“汪汪”不停,神態兇猛不已。
一旁還有幾只小奶狗和小貓,瑟縮著不敢上前,另外兩只小白貓和小黃貓則是躺在堂屋里,悠哉悠哉地癱著身體睡覺。
“這是怎么了?”
一眼認出打架的正是旺財,晏歸疑惑問。
易安苦笑,“昨夜旺財回來后,不知怎的性子好像兇戾許多,一大早就在院里吼叫,方才和將軍鬧了矛盾,轉眼就打起來了,怎么也勸不住。”
明漱雪蹙眉,“它之前可會如此?”
易安搖頭,“旺財可乖了,很少和家里的兄弟姐妹鬧矛盾,就是嘴饞了些,喜歡搶肉吃。”
明漱雪腦中靈光一閃,下意識和晏歸對視一眼。
后者沉默片刻,一言難盡道:“易兄,有件事我需與你交代。”
易安不解,“何事?阿月盡管直言。”
低咳一聲,晏歸道:“昨夜在堰平山遇上兩具尸體,我們一個沒看住,旺財不小心舔了嘴血,那座山有些古怪,它性情大變,是否因吃了……血的緣故?”
易安臉色空白一瞬,呆呆立在原地不語。
晏歸試探性喚一聲,“易兄?”
“啊?哦……多謝阿月告知。”
易安愣愣回神,同手同腳往一旁走,摸索著不知要取什么東西。
走了兩步,他“哇”一聲彎腰干嘔,可惜胃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來,眼角溢出幾滴淚水,眸中瞬間泛出水色。
“易兄?”
晏歸急急上前。
聞到他手中骨頭的腥味,易安嘔得更厲害了,豎起手掌婉拒,“阿月不必擔心,我、我……我一會兒就好嘔……”
明漱雪進屋倒了杯涼水遞過去,易安倒是沒拒絕,直接一飲而盡。
喝完水,他好受了不少,捏著杯子尋來一根木棍,抖著手就往旺財身上打。
“我讓你貪嘴,什么東西吃得吃不得我沒教過你嗎?”
“家里少了你一口肉?”
“那是什么東西嘔……你居然嘔……敢吃……”
易安一邊干嘔一邊追著旺財打,一時之間滿院子都是狗吠聲。
明漱雪:“……”
她挨近晏歸,小聲道:“看來易安是氣壞了。”
這么好的脾氣都能追著旺財滿院子打。
晏歸哼一聲,“這狗這么不講究,我要是他,非得把旺財打痛不可。”
“娘子。”
他忽然喚一聲。
明漱雪險些沒反應過來,愣了一瞬,“啊?怎么了?”
“還是你有先見之明。”
晏歸撞了下她的肩,笑音撲散在她耳側,“幸好家里沒養貓狗,否則我豈不是天天都要受氣?”
“誰說沒養?”
明漱雪上下掃視一番晏歸,耳后根一熱,聲若蚊蠅,“你不就是我養的小狗嗎?”
青天白日的說這種話,她很是難為情,話落立馬側頭,不敢往身側瞥去一眼。
晏歸:“……”
他大為震驚,不可思議。
曾幾何時,他那內斂害羞的娘子都會調戲人了?
難道是昨晚把她伺候得太舒服?
晏歸若有所思。
要不……今晚再試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