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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小娟到底在哪兒?”
張磊臉色煞白,疼得嘴唇直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晏歸見此走向林美,在她驚懼的目光中微微揮手。
“啪!”
無形的力量往她臉上扇去,瞬間留下一道巴掌印。
臉上火辣辣地疼,可他的手卻始終垂在身側。
林美眸中溢出恐懼。
不是、不是人……他們一定不是普通人!
晏歸微微俯身,嘴角含著微笑,“你應當很在乎自己這張臉吧?若是不想被打爛,最好一五一十將小娟的去向交代清楚。”
林美面色呆滯地張了張嘴。
“啪!”
晏歸手指微動,一巴掌甩在她臉上,不緊不慢道:“慢了。”
臉上又是一個巴掌印,林美姣好的臉蛋瞬間腫起。
“啪!”
“啪啪!”
接連不斷的巴掌聲,林美臉上紅腫不堪,一雙眼被腫脹的臉蛋擠得微微瞇起,猙獰又可笑。
“還是不說?”
晏歸緩慢低頭,凝著林美懷里的張小寶。
許是方才太過投入,此時此刻,這小東西不堪入耳的辱罵聲才鉆入晏歸耳中。
神情厭煩,他不耐道:“既然不說,那我就先讓他消失,用他交換小娟的下落。”
“不過到時候……”
晏歸語氣不明地笑了下,“我可要收取一些利息。”
“不!我說,我說!”
林美眼中恐懼,緊緊抱住張小寶,聲音因疼痛沙啞顫抖,斷斷續續道:“我、我們把那小丫頭給賣了。”
“你說什么?!”
聽到此話的明漱雪瞬間大怒,踩著張磊斷裂的腿用力一碾,恨不得將之碾碎成泥。
清冷聲線是掩飾不住的憤怒,“小娟好歹也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你們竟然狠心將她賣了?”
她怒斥,“畜生行徑,簡直不配為人父母!”
“啊!”
張磊大叫,聲音痛苦,“我、我們也是沒辦法。我爹我娘不肯接濟,我又受了傷臥病在床,那我們一家三口吃什么?小娟是我女兒,犧牲她一個,成全我們一家有何不可?”
想到自己受傷的原因,張磊心中不平。
要說他膝蓋上的傷還是他們弄的,這兩人也該賠錢才對。
可這話他實在不敢說出口。
林美附和叫嚷,“對!小娟是我生的,是我給了她命,我想賣就賣,和你們有什么關系?”
語氣竟還有些憤慨。
“冥頑不靈。”
晏歸冷笑,“不過一點小傷,不至于臥病不起,我看就是你們好吃懶做,只想伸手要錢。”
一揮手,林美頓時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墻上。
她慘叫一聲,落在地面沒了聲息。
“媳婦兒,媳婦兒!小寶他娘!”
張磊大恨,“殺人了,殺人了!快來人啊。”
“閉嘴。”
明漱雪踩住張磊另一條腿,“不過暈過去罷了,你吵吵嚷嚷的作甚?”
“老老實實交代,小娟被你賣到哪兒去了?否則你這另外一條腿也別想要了。”
張磊心中大恨,他的腿!他的腿肯定斷了!
他想閉口不言,死活不告訴他們張小娟的行蹤,可看著眼前少女冰冷狠戾的眼神,心中又控制不住地害怕。
這兩人太厲害了。
若是不說實話,他的另一條腿定然也保不住,往后余生,他都會在床上度過,再也站不起來。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張磊躺在一地嘔吐物里,哆哆嗦嗦道:“我、我只把她交給了人牙子,我也不知她會被賣去哪兒。”
眼看明漱雪變了神色,張磊強忍恐懼急忙出聲,“不過我聽說他們要連夜趕往康興鎮,白虹鎮通向康興鎮的路必須經過堰平山。夜里的堰平山不太平,他們興許會被阻。”
晏歸涼涼出聲,“你既知堰平山夜里不太平,為何不提醒?小娟可還在隊伍里,她若是死了,你良心可會難安?”
張磊悻悻道:“最近沒聽說堰平山鬧出大事,應該、應該沒問題吧?”
“那你如何得出他們會被阻的結論?是搪塞我們?”
晏歸斜睨他,眸色微冷,“無情無義的東西,打你都嫌臟我的手。”
他揮袖,張磊額上立時劇痛,疼得他眼冒金星,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只剩張小寶呆呆躺在林美懷里哇哇大哭,“爹,娘!壞蛋,我要殺了你們給我爹娘報仇!”
明漱雪對他厭惡不已,寒聲道:“你盡管試試。”
“汪!”
旺財對張小寶大吼一聲,嚇得他小臉煞白,眼淚不斷往下淌。
不屑地瞪他一眼,旺財甩了下尾巴。
晏歸將枕巾取出,再度放在旺財鼻下,“再聞聞。”
旺財嗅了兩下,四肢一躍往外跑。
明漱雪和晏歸急忙跟上。
月如銀盤,清光冷寂,幽幽月色下樹聲沙沙,婆娑樹影千姿百態,在靜謐夜色中透出幾分詭譎。
“駕!”
一輛馬車徐徐駛向沉寂的堰平山。
車轅上坐著一男一女,悠悠說著閑話。
“這回可遇到好貨色了,那個小丫頭定能賣出不少價錢。”
女人道:“那小胖子也不錯,敦實可愛,肯定有不少大戶喜歡。”
“跑完這趟,咱們起碼能吃整整一年。”
“可算是能閑下來了。不過在白虹鎮停腳都能有生意找上門,咱們這回運氣可真不錯。”
細細說話聲不斷傳入耳中,車廂角落里,小姑娘緩緩蜷縮起身子,眼角有淚淌出。
張小娟不明白,哪怕再是不喜,她也是爹的親生女兒,他怎么能那么狠心將她給賣了呢?
她后悔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該聽爹的威脅,害怕他又上門鬧事,和他回家看望這些日子累病的娘。
沒想到,剛進家門,她就暈過去了。
可惜那籃子胡瓜,那可是她和奶一大早就去挑的,特別新鮮,又脆又嫩。
還有爺奶。
他們若是知道自己一時心軟被爹給賣了,會不會覺得她不爭氣?
這輩子,她還能見到爺奶和叔叔嬸嬸嗎?
一想到這兒,前所未有的恐懼裹挾住張小娟,她抱住自己,緊緊咬住下唇,眼角淚珠再度涌出,控制不住的啜泣聲從唇邊溢出。
“唉,你別哭了。”
傷心中,有道聲音含糊在耳邊響起。
張小娟沉浸在絕望里,一時沒聽清。
那道聲音只好重復一遍,“我說,你先別哭了。”
這回張小娟終于聽清了,懵懵懂懂睜開眼。
有稀薄月光透過車窗照進車廂內,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只是那道聲音莫名有些耳熟。
張小娟遲疑地,小小聲道:“……池少爺?”
池榮點頭,“是我。”
張小娟大吃一驚,“池少爺,你怎么會在這兒?”
難道他也是被人給賣了?
池榮并不知張小娟心里在想什么,郁悶道:“還不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
張小娟不解,腦子里各種大戶人家的陰謀詭計就此打住,愣愣道:“和我有關嗎?”
“當然了。”
今日他本是偷跑出來找先生的,誰知走到半路瞧見張小娟被一個陌生男人帶走。
好歹也是先生的侄女,他當然不能放任不管,便一路跟了上去。
親眼瞧見張小娟被迷暈扛走,池榮一時激憤上頭,不管不顧沖了出去。
然后……
他就和張小娟躺一塊了。
聽完他的訴說,張小娟愧疚不已,“都怪我。若不是因為我,池少爺也不會被抓。”
池榮大氣揮手,“沒事,好歹認識一場,我怎么都不能見死不救。”
張小娟小聲道謝,“謝謝池少爺。”
雖然不僅沒幫到忙,反而讓自己身陷囹圄,但這份心意她領了。
池榮壓低聲音嘿嘿笑兩聲,“你別哭了,咱們得想法子逃跑。”
張小娟懵懵的,迷茫問:“怎么跑?”
池榮眼珠子一轉,指著車窗堅定道:“跳窗。”
“咚——”
女人疑惑,“好像有什么東西掉了。”
男人一手執馬韁,聞言道:“咱們車里沒多少東西,什么能掉?”
他調侃,“總不能是孩子吧?”
女人不放心,“我去看一眼。”
車門一開,她震驚尖叫,“孩子!孩子沒了!”
“什么?吁——”
男人拉停馬車,快速回身往里看。
車廂內空空蕩蕩,哪兒還有孩子的身影?
他臉色鐵青,“追!”
兩人跳下車轅,依稀瞧見遠處兩道小身影,邁著雙腿狂奔而去。
“站住,別跑!”
聽到這聲音,張小娟和池榮跑得更快了。
然而兩個小家伙的體力本就不如成年人,先前又都中了藥,身上根本沒什么力氣,純粹靠著一股勁往前跑。
手拉著手滿林子亂竄,張小娟胸腔一股窒息般的疼痛,嘴里彌漫著鐵銹味。
她咬牙,剛要讓池榮丟下她快跑,手上力道陡然一重,池榮竟是雙腿一軟,直接摔倒在地。
張小娟急忙去扶他,“池少爺,你快起來。”
池榮臉色慘白,聲音虛弱,“我跑不動了。”
“不行,他們要……”
“跑啊,怎么不繼續跑了?”
陰惻惻的聲音在林間響起,張小娟抱著池榮猛地抬眼。
男人跑得面色漲紅,咬牙罵道:“小兔崽子,挺能跑啊,你們怎么不接著跑了?”
女人叉腰喘氣,罵罵咧咧揚手走近,“還敢跑,看老娘怎么收拾你們!”
張小娟卻沒看他們,目光虛虛望向二人身后,大眼睛里是看見某種極度危險之物時自然而然產生的呆滯和恐懼。
下一刻,獸吼聲險些震破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