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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明漱雪凈了手換了衣服出來,桌上已擺滿了菜肴,她極快掠了一眼。
嗯,除了那兩碗湯,別的一看就是從外頭買回來的。
那色澤明顯是阿月做不出來的。
她落座,率先給自己盛了碗湯。
晏歸取出上次被明漱雪明令禁止藏起來的酒,拎杯滿上。
明漱雪警惕地瞥去一眼,見他沒有給她倒酒的征兆,這才緩緩放下心,小口喝湯。
“易兄,承蒙照顧,我敬你一杯?!?
易安笑,“阿月言重,不過是些舉手之勞罷了?!?
他舉杯,與晏歸輕輕一捧,仰頭將酒飲盡。
“易兄豪氣?!?
晏歸笑著把酒喝完。
兩人皆算性情中人,說話也算投機,把酒言歡好不暢快。
一頓飯在說笑聲中過去,吃完后,晏歸正準備喂那只名叫“旺財”的狗,易安笑著阻止,“阿月不必麻煩了,旺財嘴挑,除了我親手做的食物,別的它一概不吃。”
“這么挑嘴?”
晏歸意外。
這么一想,方才這只狗好像的確一直乖巧地坐在易安身邊,別說動了,連叫都沒叫一聲。
“是啊?!?
易安無奈,“旺財出生后就被遺棄在野外,我正巧路過,見它實在可憐,便帶回了家。從小小一團開始喂起,一直喂到如今的模樣。許是我帶在身邊久了,它只和我親,也只吃我做的食物。”
“原是如此。”
晏歸侃笑,“易兄好不容易將它拉扯長大,與你親近也是應該的?!?
易安笑容欣慰又熨帖。
“今晚多謝阿月和阿雪姑娘款待,我備了份薄禮,還望二位莫要嫌棄?!?
從袖中取出一個木盒,易安道:“偶然見到此物,覺得與你們甚是相配,索性買了下來。”
晏歸打開一看。
里頭是兩條發帶,一條紅黑色,用金色絲線繡著云紋,一條月白色,上繡幾朵淡雅素凈的蘭花。
的確與他們相配。
這禮不算貴重,晏歸收了,“多謝易兄?!?
“薄禮一份,算不得什么?!?
易安牽著旺財站起,“我們這就告辭了?!?
“我們送你?!?
晏歸和明漱雪送易安出門,后者對二人揮揮手,笑著牽著狗回家。
“今夜表現不錯,走吧,回去給你弄吃的?!?
旺財“汪汪”兩聲,興奮之意溢于言表。
聲音漸漸消散在空中,晏歸牽著明漱雪回屋,“咱們回吧?!?
明漱雪點頭。
進屋后,她再次拿起那條發帶,握在手中細細端詳。
晏歸:“喜歡?”
“喜歡。”
晏歸往后一趟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略有不悅。
易安與他們夫妻相處極有分寸,送的都是成雙成對或者兩人都能用得上的。
晏歸不至于和他計較,畢竟他能看出來,易安與明漱雪相處時眼神極為清澈,態度和善又不親昵,處于恰到好處的位置。
他在意的是,身為丈夫,他居然至今未曾送一件首飾給自己的妻子。
這像話嗎?
實在太不像話了。
晏歸靜靜看著明漱雪,忽而開口,“我們好像還沒在晚上出去過,過兩日要去逛逛嗎?聽說還挺熱鬧的?!?
明漱雪放下發帶,思索過后點了頭,“好啊?!?
“行。”
晏歸輕笑,“那三日后的晚上出去?!?
三日應當足夠了。
明漱雪:“好?!?
三日一晃而過。
明漱雪披著星光而歸,在夜色中邁進小院。
晏歸照常備好飯菜,吃過后收拾一二,準備出門。
離開之前,明漱雪垂眸瞧了眼身上打扮。
扛了不少木頭,肩上落了灰,衣擺也有臟污,穿著這身衣裳出去實在不像話。
畢竟他們可是去幽會的。
這算是幽會吧?
明漱雪面頰微燙,不確定地想。
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回屋換上郝大娘給她做的那身衣裙。
晏歸走出廚房的第一瞬間就瞧見了立在院里的姑娘。
桃紅色的上衫下裙,背影挺拔,身姿雖纖細,但并不瘦弱,肩背甚至透著一股力量感。發間月白色發帶隨風飄蕩,與裙擺蕩出相同的弧度。
她站在紫藤花瀑布前,微微仰頭瞧著那面花墻,下頜線流暢明晰。
“阿雪。”
聽見喚聲,少女徐徐轉身,清冷鳳眸似能與明月比輝,眸中蘊著淺淺清光,清麗無雙。
目光從晏歸頭上轉了圈,明漱雪頗為不自在地斂了眉。
兩人竟同時戴上了易安送的發帶。
晏歸近前執起明漱雪的手,笑容肆意,“走吧?!?
明漱雪微微點頭,跟隨他的力道走出院子。
巷中光線略顯昏暗,然而走出巷子后,眼前豁然開朗。燈火輝煌,人聲鼎沸,滿天星斗似與這人間星河遙相呼應。
花船破水行駛,燈光閃爍,湖面映出粼粼波光。
湖邊小販高聲吆喝,行人絡繹不絕,停留在攤子前細細挑選喜好之物,少女們歡快的笑聲與夜間瞿瞿叫喚的蟋蟀聲一同散在風中。
明漱雪好奇地望著眼前一幕幕,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晏歸感慨,“好熱鬧。”
明漱雪點頭。
她很喜歡置身人間煙火中,眼角眉梢都掛著淡淡喜色。
晏歸看在眼里,指尖微動,面向某處道:“那里有……”
“快看這個!”
明漱雪忽地拽著晏歸來到一家攤販前,拿起一雙布鞋仔細端詳。
“這鞋做工不錯,正好給大娘大爺和小娟都買一雙。”
袖口一動,露了頭的東西快速往回縮,晏歸保持微笑,“你看著辦就好。”
明漱雪興致勃勃地挑鞋。
她記性不錯,將郝大娘祖孫三人的尺碼都記在心里,極快選好布鞋,付了銀錢,拉著晏歸離開。
晏歸往四周瞄一眼,神色微緩,再度開口,“阿雪……”
“現在還早,我們現在就把鞋給大娘他們送過去吧?!?
明漱雪出聲打斷晏歸的話,“我許久沒見到大娘了,正好去看看他們?!?
天兒漸漸熱了,郝大娘和老張頭越發不愛出門,平時都是支使張小娟給他們送東西,以致于明漱雪上回見到二老,好像都是十日前的事了。
晏歸能說什么,無奈點頭,“行,現在就去?!?
兩人轉道去了郝大娘家。
剛站到門口,還沒敲門就聽見院里的數落聲。
“都說了不準再見那一家三口,你怎么就是記不???”
郝大娘嗓門大,語氣沖,隔著門板都能聽到話里的憤怒。
老張頭無奈,“我沒見他們,是他們主動找上來,我沒來得及避讓,這才讓他們找到機會拽住我?!?
“你放心,我沒吃虧,也沒讓他們吃到好處?!?
郝大娘狐疑,“真的?”
“真的,比黃金還真。”
郝大娘重重一哼,“行,那這次就先饒過你。”
聽二老拌完嘴,晏歸這才出聲,“大娘?!?
下一瞬,屋里響起急促腳步聲,郝大娘快速朝門邊走來,一把開了門,臉上頓時冒出驚喜。
“哎喲,是阿月和阿雪?!?
“老頭子,阿月阿雪回來了,快去給他們倒碗水?!?
“誒,好。”
郝大娘急忙讓開,“快進來?!?
進到堂屋時,老張頭剛好把水端來,泛黃的臉上樂呵呵的,“一路走來累了吧,快喝口水歇歇?!?
“謝謝大爺?!?
明漱雪并未辜負老張頭的好意,端起碗一飲而盡。
晏歸也喝了半碗,隨手把碗放在桌上。
郝大娘急忙又去拿瓜果,熱情塞到二人手里。
“怎么這個時辰過來了?”
晏歸笑,“方才和阿雪在逛夜市,她瞧見有賣布鞋的,特意買來給您二老送來?!?
明漱雪取出布鞋。
“喲,這做工看真精細啊?!焙麓竽锩?,心疼道:“花了不少錢吧?”
“沒用多少?!?
晏歸眉眼舒展,笑得自矜,“銀子不就是賺來花的?大娘放心,我和阿雪都能養活自己,兩日就能再賺回來?!?
明漱雪將老張頭那雙遞給他,“大爺快試試合不合腳?!?
老張頭垂頭摸了把臉,重重應了聲,“誒?!?
郝大娘摸著鞋,心里欣慰熨帖又有股難言的酸澀。
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都沒得到過的孝敬,竟然在兩個年輕人身上享受到了。
本是一時心善,加之家中實在冷清才將人留下,誰料一日日相處下來,當真如母子母女一般了。
郝大娘臉上掛笑,坐著試鞋。
穿上走了兩圈,她笑意愈濃,“合腳,碼子正正好。”
老張頭也笑道:“我這雙也合腳?!?
“那就好?!?
明漱雪抿唇,嘴角溢出笑意,她手里握了雙小碼布鞋,往周圍掃一眼,“怎么沒看見小娟?”
郝大娘納悶,“我讓她給你們送東西去了,怎么,你們沒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