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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漱雪狠狠閉眼。
沒得到回復的晏歸疑惑出聲,“阿雪?”
“……先等等!”
女聲急促中帶著喘息,晏歸立時聽出不對。
仿佛在印證他心中所想,明漱雪驀地背過身去,忍著腦中發暈道:“我……又來了。”
她說得詞不達意,晏歸卻懂了。
看著眼前纖細的背影,腦中不由浮現出少女臉泛紅霞的嬌俏模樣,他驀地仰頭,脖子上直冒青筋。
握拳忍耐片刻,晏歸聽見明漱雪焦急得變了調的聲音,“怎么辦?”
晏歸試探問:“要不,先親……”
“不行!”
明漱雪猛地搖頭,“那得耽誤多少時辰?我還得去做工。”
晏歸默然無言,不知該不該贊頌她的敬業與人品端正。
深吸一口氣,明漱雪道:“我還能忍,有什么等晚上回來再做。”
一日足足有五十文錢,她是絕不會放棄的。
天漸漸熱了,張小娟那屋堆了太多雜物,空氣不流通,待久了著實不好受。小姑娘雖不在意,可看著她通紅的臉蛋與額上冒出的汗水,明漱雪總是不落忍。
還是多掙些錢,早些搬出去為妙。
她都做好了決定,晏歸還能說什么?
喉結滾動著應,“好。”
兩人迅速起身,無論是洗漱還是吃飯都不敢和對方對視,生怕一不小心又燃起身體里的火。
出門時,明漱雪手臂不慎和晏歸挨了一下,她雙腿一軟,險些一頭栽倒。
幸好晏歸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又極快松開手。
明漱雪深吸一口氣,埋頭往前走。
心道,等晚上回來就好了,大不了再親一次,或者、或者像上次那樣。
拍拍滾燙的臉,明漱雪甩甩頭,努力想些別的事轉移注意力。
……
贏州。
大殿之中金碧輝煌,鑲金砌玉,處處彰顯富貴。
房柱上雕刻十二頭張牙舞爪、神情猙獰可怖的異獸,與墻上嵌著金的獸首映照,豪華中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暴戾與兇狠。
十足矛盾,又異樣和諧。
殿門前驀地落下幾道身影,男聲暴躁怒罵,“這群正道修士怎么跟蒼蠅似的甩都甩不掉,這么恨老子,他們怎么不索性追到贏州來?”
“還不是貪生怕死?知道到了贏州,少主一聲令下,定能讓他們血濺當場,怕死不敢來唄。”
“是啊,也就只敢在他們的地盤上逞威風了。”
男子冷哼,“一群崽種。”
進了殿,不等他把自己摔進床榻里,余光瞄見一道紅影,男子頓時一蹦三尺高,罵道:“我去!你特么的怎么在我床上?”
“當然是在等你啊。”
柔媚嬌俏的女聲似一縷春風,溫溫柔柔的勾人得緊。
紅紗輕拂,女子翻身坐起,白皙腳腕系著一對鈴鐺,叮鈴鈴作響。雪白腿肉在紅裙中一閃而過。她雙腿交疊,雙手撐著床榻,微微仰頭注視男子。
黑色發絲滑落,額飾上金色流蘇輕晃,閃爍著明亮光芒。廣袖搭著床沿,上衣短至小腹,衣角綴著一圈金珠,若有似無地貼著白皙皮膚,誘人得很。
修長脖頸掛著頸鏈,紅色絲帶長至腰間,襯得一身雪膚越發膩白。
狐貍眼好似藏著漩渦,輕輕一眨便能吸人骨髓,紅唇輕啟,吐息如蘭,音調委屈,“怎么,你不歡迎我嗎?”
舉手抬足間皆是勾人,是個在修真界也難得一見的絕色。
魏一魏二急忙行禮,“見過圣女。”
鄧天驕卻忽地咒罵出聲,“臥槽!別把你那蛇放我床上,趕緊給我拿開!”
纏繞在脖子上的頸鏈忽地飄起,不悅地對鄧天驕絲絲吐信子。
幽綠眼睛睜開,竟是一條蛇。
“小紅,別和傻子生氣。”
徐朝雨溫柔撫摸小蛇腦袋,說出的話卻讓鄧天驕跳腳,“你說誰是傻子呢?!”
“誰應說誰唄。”
徐朝雨紅唇微勾,“數次暴露蹤跡,被正道修士狼狽追殺至贏州,不是傻是什么?連傻都抬舉了你,該是蠢貨才對。”
鄧天驕氣得額角青筋直跳,“那怪我嗎?還不是怪那兩個蠢貨!”
魏一魏二縮起脖子不敢說話。
鄧天驕瞪向兩人,“躲什么躲?說的就是你們,還不快下去,別在這兒礙老子的眼。”
“是,少主。”
魏一魏二倉促行禮,匆匆退下。
鄧天驕氣悶拉過一把獸骨椅子坐下,“這事你怎么知道的?”
徐朝雨笑得溫婉,“此事贏州應該無人不知。”
“可惡!混蛋!誰傳本少主的笑話!被我抓到仔細他的皮!”
鄧天驕暴跳如雷,轉頭瞪著徐朝雨,“怎么,你也是來笑話我的?”
“那倒不至于。”
徐朝雨蹙眉輕嘆,“我是來躲清閑的。”
美人即便皺眉也是美的,嬌柔中自有一股楚楚動人。鄧天驕卻毫不憐香惜玉,表情扭曲一瞬,從憤怒轉換為幸災樂禍。
“怎么,你哪幾個裙下之臣又找上門或者打起來了?”
“倘若真是如此,那還算好的。”
徐朝雨托腮,幽幽一嘆,“我上次不是給了你一對蠱嗎?”
“對。”鄧天驕面無表情點頭,“放在芥子囊里連帶我所有積蓄,被太初門一個叫做明漱雪的女修全打碎了。你若想拿回來,只管尋她去,別來找我。”
“沒了?”
徐朝雨眉心輕輕一蹙,立時笑靨如花,轉憂為喜,“那可真是太好了。”
鄧天驕:“?”
看出他的疑惑,徐朝雨柔柔一笑,撫摸著小蛇的頭,慢條斯理道:“你也知,那蠱是我無意間煉制而成,算是半成品,中蠱之人會失去所有記憶,每隔半月雙方都會產生極為強烈的情。欲,倘若第一次忍住尚好,若是忍不住觸碰了對方的體。液,第二次情蠱爆發時必須交合,否則必將爆體而亡。”
“往后每半個月皆是如此,且連我都不知這蠱如何能解。”
鄧天驕一臉一言難盡,“聽起來就像是你們合歡宗能搗鼓出的玩意。”
“我還沒說完呢。”
徐朝雨嗔他一眼,“每次煉出稀罕蠱蟲,我都有寫手札的習慣,記錄情蠱那一頁無意間被我娘看見了。”
“你也知她這人平時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在情事上犯糊涂,每次遇見那個人都容易犯蠢,這不,讓我再煉制一對情蠱出來,想用在她和那男人身上呢。”
徐朝雨托腮抱怨,“也不知她為何對那個男人如此著迷,為了他甚至連面首都遣散了。堂堂一個合歡宗宗主,過得跟梵音寺的老禿驢似的。”
鄧天驕默了默,“好歹是你的生身父親,你就這么不待見他?”
“你說呢?”
徐朝雨白他一眼,“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憑什么待見他?”
“我把蠱蟲送給你,就是希望不被我娘發現,誰知事與愿違,終究還是被她逼著煉那勞什子情蠱。不過,峰回路轉。”
徐朝雨勾唇一笑,“我說那情蠱本就是陰差陽錯煉制而成,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借著找你拿回情蠱觀摩的借口離開合歡宗躲清閑,誰知竟得到這個好消息。”
“沒了真是太好了,沒了我娘就折騰不了了。”
徐朝雨放下腿,手肘撐著床榻,肩上紅紗滑落,香肩半露。
她神態慵懶愜意,撒嬌似的拖長尾音,“我暫時不想回去聽我娘念叨,不如驕哥收留收留我?”
鄧天驕黑著臉,“收斂收斂,你在蠻荒殿又不是沒有住處,作甚非得來我這兒?”
當初合歡宗宗主徐念薇游戲人間時偶然與蠻荒殿殿主鄧莊蠻相遇,本想勾他為裙下之臣,誰料鄧莊蠻人如其名,蠻人一個,整日只知打架斗毆,實在不懂風花雪月。
追了他整整三年,眼見實在勾搭不上,徐念薇心念一動,直接與鄧莊蠻結為異姓兄妹,主打做不了情人就做你義妹,你還得回頭來護著我。
自那以后,合歡宗便與蠻荒殿交好,連帶小輩們關系也不錯。
“你不懂。”
徐朝雨豎起手指輕輕一搖,笑靨如花,“我不來這兒,怎么有人抓心撓肺似的心癢難耐呢?”
懂了,這是不知又在哪兒勾搭上了男人。
鄧天驕無語,一擺手道:“隨你,你愛待就待。”
徐朝雨笑得花枝亂顫,徐徐起身。
“我娘如今是越來越不像樣了,禁什么欲。哼,看來合歡宗妖女的威名還得我來揚。”
拉上紅紗,徐朝雨懶懶揮手,“再不走有人怕是要哭了,可惜這個男人雖有些姿色,卻比不上一月前見到的呆板小修士有趣。算了,看在他生得不錯的份上,我將就將就。”
“驕哥,下次見。”
紅影一閃,眼前已沒了佳人身影。
……
見不到晏歸,明漱雪雖然也難受,但總歸沒有在他跟前那么難忍。
做完一天的活兒,她磨蹭著不想去見晏歸,托人跑腿給他帶話后慢悠悠往家走。
怕被郝大娘發現,到約定好的地方后,明漱雪不再往前。
此處是間廢棄宅子,離張家有兩條街遠,因位置偏僻鮮有人來,也不怕被人瞧見,是她有次路過時發現的。
因少有人煙,門前兩株桃杏開得格外燦爛,哪怕花期將盡,依舊繁茂如云。
院內粉霞漫天,偶有梨花簇簇,明媚夢幻。便是無法得見也能想象出其內荒草葳蕤,花枝繁盛的景象。
明漱雪站在門前,出神地望著眼前花樹。
她不覺時間流逝,仿佛只愣了片刻神,身后就已響起少年獨有的清澈聲線。
“阿雪。”
回身時,風吹落一地花瓣,門前立時下起了花雨。
眸中闖入一片粉,再一定眼,是幾步之外裹挾一身桃色的少年。
風越發大了,花瓣簌簌掉落,在明漱雪心中燃起一點火星。
剎那間。
星火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