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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用了。”
明漱雪下意識拒絕,“你身上還有傷,從哪兒抓雞去?”
晏歸懶洋洋的,一臉毫不在意的姿態,“小傷,不影響。”
“不行。”明漱雪仍是不同意,“你……”
話未說完,被陡然推開的院門打斷。
老張頭帶著身著青衫的中年男子走進來,他背后背著藥箱,瞧見坐在檐下的二人驚訝道:“還真醒了。”
且看樣子,傷勢恢復得還不錯。
老張頭:“這是薛大夫,你們的傷就是他給治的。”
面對熟悉的人,老張頭的話明顯多了,叮囑道:“薛大夫,姑娘和小伙醒來后都失憶了,你給他們看看?”
“失憶?”薛大夫疑惑,“也沒傷著腦袋,怎么會失憶?”
他幾步上前,催促道:“坐到堂屋去,我給你們把脈。”
“有勞薛大夫了。”
晏歸應了聲,起身正要往堂屋走,余光瞥見明漱雪,猶豫須臾,還是伸手牽住她。
兩只手相觸的剎那,二人皆是一僵。
明漱雪連忙暗示自己,這是自己的丈夫,她要習慣,不能對他動粗,也不能欺負折辱他。
在心里念叨了數遍,加之有正事在,那股施虐的沖動總算沒那么強烈了。
可身體還是僵硬的,提線木偶般被晏歸牽去堂屋。
落座后,薛大夫為兩人一一把脈,凝眉沉思良久,“你們底子好,傷勢恢復得不錯,往后注意些別做重活,多歇息,按時換藥吃藥,多喝些進補的湯水,偶爾在院里走兩圈,養個十天半月的就差不多了。”
摸著下巴并不存在的胡須,薛大夫“嘶”一聲,“但你們的失憶之癥,我無論如何也探不出緣由,著實怪哉。”
晏歸心中失望,面上卻未曾表露,“那我們可能恢復記憶?”
薛大夫搖頭,“說不好。或許過幾日自然而然就能恢復,或許這輩子都想不起來。”
“我再給你們開兩副藥,先吃著看看效果。”
晏歸沉默,“多謝薛大夫。”
薛大夫擺手,取出紙龍飛鳳舞地寫滿藥方遞給老張頭,“照這上面去抓藥。”
郝大娘給了診金,又取出二兩銀子交給老張頭,“去罷,順道送薛大夫回去。”
“誒。”
兩人離開后,明漱雪依舊維持著端坐的姿勢。
得知自己或許這輩子都想不起來,心中不可謂不失落。
她望向凝著一張臉不知在想什么的晏歸,忍著尷尬問:“你怎么想的?”
晏歸回神,揉按著額角,“能想起來最好,若是想不起來,我們就得在此處落腳,到時想法子賺銀兩,找個地方搬出去。”
能有人商榷,明漱雪心中無措消散不少,小弧度點頭輕聲道:“好。”
一抬頭,卻見郝大娘提著一只雞從門前走過,明漱雪不解,“大娘抓雞作甚?”
“給你們補身子。”
母雞乖順地被郝大娘拎著,她眉頭一挑,整張臉霎時眉飛色舞,“方才薛大夫說的忘了?你們身體虛弱,可得好好補補。”
“可這雞……”明漱雪停頓片刻,腦中有個念頭閃爍,她猜測,“不是養來下蛋的嗎?”
郝大娘毫不在意,“這不還有嗎?吃完了讓你張大爺再買幾只小雞來喂就是了。”
晏歸爽快道:“那就勞煩大娘了,大娘燉的雞定然極香。”
郝大娘的笑意遮都遮不住,正要說什么,抬頭瞧出二人眉間相同的沉郁,遲鈍地意識到這對小夫妻的心情應當不好。
想到薛大夫說的話,郝大娘別扭安慰,“你們別傷心,失憶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起碼人還活著。只管好好養傷,其他的別多想,想在大娘這兒住多久就住多久,哪怕住一輩子也不礙事。”
最后一句話里的喜意都快溢出來了。
住在這兒的兩日里還沒見過郝大娘和張大爺的孩子,許是他們無子,家中冷清,便想留下他們作伴?
可也不能這么占便宜啊……
明漱雪張唇,話音未露,晏歸將話截了過去,含著笑音道:“好,大娘都這么說了,我們一定死皮賴臉住這兒,住到大娘厭煩為止。”
郝大娘笑得險些看不見眼睛,“好,好好,你們歇著,大娘這就去殺雞。”
目送郝大娘喜氣洋洋的背影,明漱雪欲言又止,小聲道:“這樣不好。”
晏歸輕笑,“一句話就能討大娘歡心,說說又何妨?你若直言不愿住下去,場面豈不尷尬?”
少年靠著椅背,長發瀑布般傾瀉而落,虛虛搭在肩頭。他斜眼看過來,眸色疏淡,嘴角笑意清淺,似曇花一閃而逝。
“要懂得變通啊。”
唇瓣嚅動,仿佛有兩個字未曾吐露。
是阿雪……還是娘子……抑或是夫人?
無論哪一個稱呼,都讓明漱雪感到難為情,渾身上下仿佛有螞蟻攀爬,留下陣陣酥麻感。
她微微垂著腦袋,小聲道:“記住了。”
少女并非嬌憨嬌俏的長相,因著生就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看人的目光真摯卻淺淡,五官精致,卻因時常面無表情顯得寡淡而極富距離感,匆匆掠過一眼,只覺滿身都是高不可攀的清冷之意,就如九天之上的蟾宮仙娥,可遠觀而不可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