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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吧,”中也額角青筋直跳,“你是哪里出毛病了吧,挨打都能開小差?”
太宰治有些狼狽地躺在地上,神色淡淡地用拇指揩掉嘴角的血跡,露出的右眼含著混沌的情緒,霧沉沉的看不分明。
此時恰是黃昏,中也看見太宰像無視了周圍的一切,自顧自微昂著頭追逐落日,嘴角勾著頗為神經質的弧度。
須臾,少年的聲音輕得像空中飄落的羽毛:“過幾天就好了哦,再過幾天我就習慣了...”
語氣太輕,中也只聽見了前半句,但不妨礙他一陣惡寒。
他要收回前幾天對太宰治的評價——太宰治明明是更瘋了!
便宜搭檔的精神狀況根本不是什么稍微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那么簡單。而是像把生的意義和某個東西綁在一起還系上了死結,確實是想活了,但是這也不對吧!
中原中也要被煩死了,他再次深切地感受到太宰治就是個麻煩精:一個人把生的意義全權交給別人什么的,一聽就非常的不妙啊!
那天之后不了了之,太宰治確實如自己所說過幾天就好了,甚至還沒幾天,第二天再見面時纏著繃帶的黑發少年就恢復了人嫌狗憎的作態,讓中也后悔不已。
太宰治知道這幾天自己不在狀態,但其實也只在中也面前松懈了些許,至少森先生就完全沒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日向律子對自己的影響比太宰治一開始預想的還要大,他總是會毫無緣由地突然想起日向律子,然后大腦就被少女占據得徹底。
明明對方都還不知道自己這么一個人呢,自己就已經沒骨氣地丟盔卸甲了,那不就和戀愛敗犬一樣了嗎?!
太宰治拒絕和狗扯上關系。
而且這也太不講理了,日向律子還什么都沒做,憑什么就能夠霸占著自己寶貴的大腦。
雖然在無數的平行時空里他們已經親密得不分彼此。但太宰治還是固執地認為那些都不算數。
16歲,太宰治像個不愿承認城池失守的軍師,閉著雙眼自欺欺人,卻沒發現自己的習慣在一點一滴朝著已經遇見律子的「太宰治」靠攏。
17歲,太宰治的生活處處被律子的影子包圍,他沒有繼續住集裝箱而是布置了一個小而溫馨的家,又在第二天想一把火燒掉,最終卻只是陰沉著一張臉離去。
18歲,太宰治準備了兩年的計劃順利實施,他踹掉了森鷗外自己上位,把織田作之助送進武裝偵探社。夜涼如水,他躺在床上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氣。然后在第二天醒來時面色薄紅地走進浴室。
19歲,太宰治終于放下了心里最后一絲自以為的防線,別扭地承認了自己喜歡日向律子的事實。隨之而來的是無法見面的焦慮,不安和恐慌總在夜里來勢洶洶,就算逼迫自己睡著,醒來時一成不變的生活又加重了他的心理負擔。
20歲,太宰治動用權力,瞞過所有人瘋了一般尋找日向律子的蹤跡——他快要堅持不住了,就算是聽聽也好,他想要確認這個世界上有律子的存在——但最終還是沒能找到一絲一毫記憶里存在過的痕跡。太宰治明白這大概率只是因為「每個太宰治都在22歲遇見日向律子」。但恐懼還是如同瘋長的藤蔓將他纏繞束緊。年輕的首領面帶微笑,游刃有余地操控黑色巨獸張牙舞爪地擴張領地,內里卻在迅速地崩壞。
21歲,太宰治早已習慣所見之處只有黑暗,他機械地按照一些習慣生活著,比如每天至少睡六個小時(后來實在睡不著改成了三個小時),按時按量重復內容固定的三餐,每周進行一定的鍛煉...而后將其余時間全部投入工作。
port mafia以橫濱為中心,穩步向外擴張著,速度不快不慢。時至今日已隱隱呈現出掌控關東地區的趨勢。不是不可以更快,只是每當太宰治想要做出一些更加瘋狂的舉動時,日向律子的存在就會從蹦出來,猶如一根絲線懸吊著他岌岌可危的神經,促使他選擇更和緩的方式向前行進。
最后的日子幾乎是讀著秒數過去的,太宰治的生命終于慢慢來到22歲這一天。
對于太宰治來說漫長無比的時間,在中原中也看來卻是按了加速鍵一般飛速流逝:便宜搭檔一躍變成自己的頂頭上司,自己不但不能再武力鎮壓還要貼身保護,怎一個憋屈得了!
自從當了首領,太宰治就幾乎沒離開過port mafia的五幢大樓,甚至連首領室都很少走出去,仇敵太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太宰治像對很多事都失去了興趣一般,連自殺都變少了,眼一睜就開始工作,閉上眼之前還是在工作,活成了一個工作機器。
要不是大多數情況手段意外的溫和,仇敵絕對只多不少。中也在心里吐槽,面上卻面無表情,沒有工作的時候他就站在首領室一言不發,兢兢業業地充當保鏢的角色。除了太宰治握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首領室安靜得宛如一個華麗的墓地,埋藏著端坐在書桌后那個死寂的影子。
中原中也這四年里除了必要的交談,和太宰治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少,鳶眼青年變化太大,少年時期雞飛狗跳的日子回想起來竟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對于port mafia大部分的人來說,太宰治用四年的算無遺策成為了籠罩著這個龐大組織上方的詭譎陰影。縱使絕大部分的人連首領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卻沒人敢升起對他的不敬之心。
而中原中也仗著貼身保鏢的身份和年少時的經歷,還是看出了些許不對勁——除開工作以外的時間,太宰治都表現出一種像是被某個人反復要求過。所以不得不這么做的別扭感,不過縱使如此卻沒有任何不滿,反而有一種詭異的愉悅。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中原中也不認為僅憑自身意愿,太宰治會老老實實按時睡覺(雖然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和按時吃三餐,甚至連身體方面的鍛煉都有在堅持(雖然是最低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