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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沒出問題不是嗎,那你在怕什么?”
亂步先生這么說的時候,太宰治同樣在心里這么問自己。
是啊,自己在怕什么?
褐發青年看向思念的人所在的方向,靜靜地佇立片刻,在這無人的角落露出一個苦笑。
——不過是在過程中不斷加重了籌碼,開始害怕自己無法接受滿盤皆輸的結局罷了。
【律子:太宰君,請問你今天有空嗎?我有話想和你說,如果有空的話,請在下午三點到我們上次去過的那家蛋糕店吧。】
太宰治的視線黏在「太宰君」三個字上,久久不語,心態略崩。他摘掉戴了五天卻什么也沒聽見的耳機,正面倒進沙發里自閉。
「共噬」事件結束后,武裝偵探社進入了倦怠期。今天大部分的社員都在社內,一齊見證了太宰治極度自閉的幾個小時。
社員們看著昨天才堪堪恢復正常,今天又不對勁起來的太宰治:……
——日向小姐,你真的好有本事!
太宰治不想去赴約了,他甚至開始后悔當初制定了這個計劃。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計劃的結果:
第一種,律子徹底和他斷了關系。
日向律子一直都想岔了,她以為放置是對付太宰治最好的方法。但其實只要說一句「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之類的話,就足以讓膽小鬼止步不前,可像這樣的話她從來沒說過。
第二種,律子決定和他在一起。
其實無論是哪一種結局,太宰治的目的都達到了——他得到了日向律子的愛。
因愛故生怖,兩種結果的區別是前者理性占上風,后者則是由感性主導——日向律子是愛著太宰治的,所以他不應該再貪心了,無論如何都該欣然接受不是嗎?
可他就是迫切地想要得到第二種結果。
太宰治22年的人生里從沒想過要得到些什么,就算有過想要追求的東西,人也好物也罷,最終都還是像掌心的沙礫一樣,握的越緊失去的越快。
于是他不再期待,也不敢再期待了。
不希望就不會絕望,不得到就不會失去。
——本應該這樣的,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本來應該這樣的。呆在陽光下的感覺確實很好,但也只是讓他的世界從純黑變成了混沌,界限反而愈發不分明。
掙扎著活在這個腐朽的、氧化了的世界已經夠痛苦了。要是還要失去本就所剩無幾的東西,那不是更可悲了嗎?
所以自己之前是哪來的勇氣啊,竟然鍥而不舍地纏了律子大半年。
太宰治漫不經心地推開了蛋糕店的門,一眼就看見了朝自己招手的日向律子——她穿了一身天藍色的連衣裙,披散著黝黑的發,微笑起來的樣子就像在發光。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日向律子只不過是坐在那里,就足以令太宰治因為渴望而升起孤注一擲的勇氣了。
“好久不見啦,太宰。”律子手里捧著一杯奶咖,招呼他坐下。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太宰拉開椅子入座,語氣自然地帶上了一點玩笑似的埋怨,“還以為律子已經忘記我了呢。”
“哈哈,怎么會忘記你呢,”律子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轉移話題,“對了,你要吃點什么嗎?”說著把菜單遞給他。
太宰接了過來,象征意義地看了一眼就合上菜單:“和律子一樣就好。”
“啊,好的。”
日向律子早就習慣了太宰治和她點同款,等奶咖端上來后,她開門見山,把純白的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指推過去。
“我想說的話都寫在里面了。”
太宰治愣怔了一下,手碰到信封的第一個反應是把它推回去,但最終只是沉默地打開了信封。
可事情的發展超乎了他的想象。
【我喜歡你,我們要不要在一起?】
他看到這一句的時候大腦停止了運轉,好的壞的全都在那一瞬間蒸發,然后喜悅慢慢從角落探頭,接著像是發汽的汽水,咕嚕咕嚕地迅速填滿了他的整個軀殼。
太宰治認為自己現在合該是笑著的。但現實里他卻是冷淡著一張臉,一直到看完整封信都還是沉默著。
過了一會,太宰欲言又止,默默將信紙向上偏移擋住自己的臉,視線定在信紙的某一處——似乎只有不看著律子的臉,他才能重新找回說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