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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入冬了，給孩子們一人買雙鞋。”顧紅星偷偷眨了下眼睛，大舅媽會意，趕緊抱著小康樂跟她一起進了屋。

“我跟甜甜去黑市碰見賣肉的了，買了五斤豬肉，一會我包大包子吃，你中午回去給我姥她們帶回去點。”顧紅星神神秘秘地從兜里掏出來一大塊肥豬肉，那雪白雪白的肥膘，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可不拿了，這陣子都吃你家多少好吃的了，再拿我都沒臉來了。”大舅媽趕忙拒絕，要不是懷里還抱著孩子，她現在就沖出屋子逃回家去了。

“我小時候也沒少吃你家東西啊，我都有臉去你家呢！你為啥不好意思來我家。”顧紅星笑著安撫大舅媽。

“你攢的錢自己收好了，這人情，讓我大表哥還！”顧紅星怕大舅媽拿錢給自己買東西，趕緊把話攤開了說。

“放心吧，我沒跟你嫂子說實話，她不知道我賺多少錢，你大舅都不知道，家里就你大哥和姥姥知道。”大舅媽知道小外甥女的意思，趕忙解釋道。

“這就對了，都這個歲數了，自己手里得留點錢了。”

顧紅星其實不愛摻和大舅的家事，但大舅要是過得不好，自家姥姥還要跟著上火，而且大舅媽一直對她都挺不錯的，她就時常跟大舅媽聊聊體己話，讓她偷摸攢點錢養老。

這種私密話本來應該是閨女和母親聊的，但大舅家這個情況，太特殊了。

因為錢都補貼給大兒子了，其他孩子對父母和大哥都有怨氣，不然這次也不會一個人都不來醫院看親哥了。

顧紅星說話不愛拐彎抹角，她把這些事情都放在了明面上說了，大舅媽雖然老實，但心眼還是有的，這次是真的聽進去了。

大舅媽這人吧，雖然有點心眼，但還是好欺負，大舅更甚，不然也不會連工作都被大兒媳婦直接要走了，導致現在挺大歲數了，還得干臨時工貼補家用。

顧紅星也是女人，她理解大表嫂的處境，那么多孩子要養，想要把錢攢在手里才有安全感，但靠著壓榨父母來獲取，確實有些過分。

相比于大表嫂，顧紅星更惱怒大表哥，一個老爺們自己不養家，卻非要生那么多孩子，最后養不起了，又默許媳婦欺負老爹老娘。

但人的感情就是這么復雜，即便這樣，這個不爭氣的大表哥，仍是她喜愛的哥哥，是小時候給她買糖的可愛表哥，是幫她撐腰的偉岸表哥。

一想到，現在都要防著他了，顧紅星就忍不住心塞。

好在大表哥也只是在醫院聽到顧紅星要給工資，但到底給不給他也不確定，所以大舅媽這幾個月才能這么消停，手里的錢沒被大表嫂惦記。

顧紅星見大舅媽心里有成算，也就不再糾結這個話題，開始忙著做包子。

面早就發好了，再拌點包子餡就可以包了。

這個季節，芹菜脆嫩又清香，用來做包子餡再好不過了，清香的芹菜跟豬肉搭配，做成包子餡，清新又爽口，男女老少都愛吃。

“星星啊，你爹在外面過得咋樣啊？工資得漲了吧？”人一閑下來，就忍不住想八卦。

“哎媽呀，大舅媽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我還有爹呢。”顧紅星一聲冷笑，足見她對親爹有多不滿。

“這孩子，咋說你爹呢？”

“我可沒冤枉他，我都快一年沒看到他了，連封信都沒有，誰知道是死是活啊，沒準在廠里又安了一個家呢。”提起自家老爹，顧紅星就忍不住尖酸刻薄起來。

“不能，你爹不是那樣的人，他不能另外安家，你爹這人挺正經的，他就是有點好吃懶做。”大舅媽一臉認真的開解小外甥女。

“我的大舅媽呀，你要笑死我啊。”本來顧紅星還挺生氣的，被大舅媽這么一開解，一下戳到了笑點，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大舅媽自己細品了一下自己說的話，也忍不住樂了，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小康樂坐在小車里也跟著撿笑，這娘仨笑得太大聲，笑得隔壁李大媽都納悶了，貼著門口聽聲。

“你爹一直不回來，那往家里寄錢嗎？”止住了笑，大舅媽繼續這個話題。

“寄錢，都寄給我大弟保爾了，保爾現在也跟我爹有樣學樣，也不著家，一年到頭都見不到他幾回。”顧紅星嘆了口氣，口氣中滿是無奈。

“那你后媽沒意見嗎？”顧老爹的這種生活狀態，讓大舅媽十分不解。

“應該沒有，我看小伊萬天天可快樂了，他媽應該還挺滿意這種日子的，不然伊萬肯定不能這么樂呵。”顧紅星猜測道。

“這日子過得啊，跟離婚了似的，一人管一個孩子。”大舅媽十分不認同這種生活方式，嘆氣道。

“咋突然問起我爹了呢？”顧紅星好奇大舅媽怎么突然想起了顧老爹。

“我在后院碰見咱鋼廠的工友了，回家探親，就跟他們聊了一會，這才想起你爹來，就順嘴問問。”大舅媽也不是真的關心這個前妹夫，只不過是無聊時八卦一下罷了。

顧紅星也不是很在意這個爹，她爹不在家，她也就不用跟吳莉打交道了，正樂得清靜呢。

來人都不怎么關心顧老爹，全當是無聊時的八卦，這個話題在包子上鍋后就徹底結束了。

作為一個廚師，這點活必須是手拿把掐，聊幾句八卦就把一鍋的包子包完了，顧老爹再次被遺忘，等啥時候閑下來了，可能才會提起勁頭八卦他。

軟軟的大肉包子包好了，一個包子有拳頭那么大，成年人兩三個就飽飽的了。

顧紅星提早分好了，姥姥三個，大舅大舅媽各兩個，表哥一家子全都是一個。

倒不是顧紅星摳，送個包子還定量。實在是供不起啊，這白面大肉包子，自家一個月都舍不得吃幾回，要不是表哥生病了，她才不會白送呢。

尤其是大表嫂也不像個會感恩的人，送多了，她都怕對方賴上自己。

畢竟前幾年還上門想借錢呢，這要是給點好臉色，沒準哪天又要來哭窮借錢了，顧紅星可沒那閑工夫跟她來回拉扯。

公園那邊的攤位暫時擺不了，顧紅星索性也不去管了，但罐頭和咸菜依舊做著，一些老顧客直接拿著碗來顧紅星家買罐頭。

附近的小娃娃們基本都認識顧紅星了，有的小孩走到街上還會熱情地跟她打招呼，還有直接喊她“罐頭阿姨”的，把顧紅星逗得哈哈笑。

蘿卜和白菜的收獲季節一到，顧紅星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咸菜事業當中了。

蘿卜保存不好容易變空心，味道就不好了，而且鮮蘿卜腌制太久容易變味，都是提前兩三天腌好就可以售賣了，所以顧紅星沒有囤蘿卜，只打算現做現賣。

若是蘿卜咸菜賣的不好就不做了，賣得好再去菜市場采購，平時賣個新鮮，不打算大批量腌制。

蘿卜干咸菜可以長久保存，可以多腌制一些。

家里空地少，而且她也沒時間曬干菜，索性直接在鄉下買的曬好的蘿卜干。蘿卜干直接裝在袋子里，可以摞在一起，相比于囤積鮮菜，干菜囤積起來更省空間。

至于大白菜，顧紅星直接從鄉下買了一大批，打算做成辣白菜和酸菜。

酸菜好弄，有粗鹽就行了，辣白菜卻是要下功夫的，要用非常豐富的調料腌制。

紅辣椒、大蒜和生姜奠定辣的底調，乳酸發酵的酸加持風味，白菜、白糖、蘋果和梨造就的甜，成為辣白菜的靈魂所在，這些調料缺一不可，所以顧紅星沒法做太多辣白菜。

調料集齊了，做出來的辣白菜相當好吃了。

辣，脆、酸、甜的特點讓它非常的下飯，吃饃饃時就一口辣白菜，那是非常爽口的。

但調料太多，賣價肯定更貴，賣得不一定好，所以顧紅星只做了兩大缸，合計著應該足夠賣一冬天了。

剩下的白菜都被腌成酸菜了，顧紅星足足腌制了三十大缸的酸菜。

這些酸菜不批發給趙家兄弟，她打算自己賣，她賣罐頭時就跟這些熟客們推銷過酸菜了，讓她們想吃酸菜就直接來家里買。

白菜都是顧紅星從鄉下買回來的，城市里要8厘錢一斤的白菜，在鄉下只需5厘錢。即便這個價錢，還有鄉親們搶著要賣呢，可惜顧紅星用不了那么多，就只能每家都買點，讓大家都賺點。

顧紅星買回來好幾千斤的白菜，每一棵都是三斤左右，這樣腌制成酸菜后，就可以直接按顆賣了。

一棵白菜的成本是一分五，算上粗鹽和房租費，顧紅星直接賣五分錢一顆，一棵白菜能賺上兩分錢，一缸腌制一百棵酸菜，能賺上兩塊錢。

算上缸的價格，顧紅星把這三十缸酸菜都賣光光，她也賺不回本錢，但是她還是做了，不是因為她傻，而是因為她看得長遠。

凡事不能只看眼前，還要想想以后。

顧紅星雖然現在把咸菜批給英明和英才兩家，但他們所走的地方到底有限，這附近胡同里還有很多大院走不到，而來顧紅星這里買罐頭的熟客們大多都是趙家兄弟不去的大院居民。

顧紅星想把這些人吸引到家里，她直接坐在家里賣東西，這樣她就不用大冬天帶著孩子去擺攤了，也不用再經歷一次擺攤被攆的窘迫了。

顧紅星想把自家打造成一個像國營商店一樣的地方，讓顧客主動上門，而她只需要制作大家想要的美食就行。

為了存放這些酸菜，顧紅星又在馬家的前院租了個房子，正好挨著王大爺家，靠近院門口，顧客來往很方便，有客人上門，王大爺和王大媽還能幫著照應一二。

租下這個房子后，顧紅星就把家里的咸菜缸子都挪到了前院，家里的空間一下子就舒展開了。

家里的干菜和不怕凍的雜物全都挪到了屋前后接的房間中，家里的飯廳徹底空出來了，天冷時，孩子們可以在飯廳玩耍。

空間一開闊，人的心情都好了，畢竟這大冬天的，待在屋里的時間長了，屋里若是憋憋屈屈的，真的很影響心情。

這個秋冬，顧紅星就主賣蘿卜干咸菜、螺絲菜，附帶著賣些川省那邊的“洗澡泡菜”和臘八蒜這類的爽口小菜。

“洗澡泡菜”只需腌制一到兩天就能直接食用了，放在透明的玻璃瓶中，非常的好看，通常是頭天泡，第二天吃，味道脆嫩鮮香，酸咸合適，非常適合擺在屋里吸引顧客上門。

泡菜的腌制方法是師娘金桂芳給的，雖然師娘廚藝不咋好，但特別愛搜羅菜譜，這些年給顧紅星寫信總是會附帶幾張菜譜，搞得顧紅星這個沒去過川省的人，卻格外擅長川菜。

這個冬天顧紅星是不打算出門擺攤了，老老實實坐在家里收錢，正享受生活呢，沒成想，街道的工作人員突然造訪。

跟著街道工作人員一起來的，還有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作人員，他們是來“游說”顧紅星辦一張個體工商戶執照的。

為什么說是“游說”呢？那是因為個體戶不是正式工，是被人瞧不起的存在，有些人是被迫擺攤的，即便擺攤賺錢，但還是惦記著國家給分配工作。

但要是注冊了個體工商戶，那就真成了擺攤的，再也不用想著國家會給分配工作了，所以大多數人都是不愿意注冊的。

但顧紅星跟這些人正好相反，她不介意，只要有錢賺，能讓家里人過得幸福，她才不管會不會被人瞧不起呢。

顧紅星聽工作人員介紹完這個執照的用處，想都沒想就直接同意了，這倒是把工作人員都整懵了，沒想到這么簡單就完成了勸說工作。

個體工商戶可以在國家法律和政策允許的范圍內，經營工業、手工業、建筑業、交通運輸業、商業、飲食業、服務業、修理業及其他行業。

也就是說，辦了這個執照后，顧紅星以后做買賣是合法的了，再也不用擔心被人說投機倒把了。

街道的人見顧紅星同意了，就告知她攜帶兩張照片，去工商行政管理局填寫注冊信息，就可以辦一張個體工商戶執照了。

因為國家有政策，鼓勵個體戶，所以執照辦理得很順利，顧紅星很快就領到了工商局發的個體工商業營業執照，營業執照的注冊信息是用毛筆填寫的。

營業執照上的信息有：姓名、住址、設立或流動地區、小百貨兼營、資金總額、經營方式、開業日期等信息，顧紅星把公園外和租的房子都寫上了，方便她以后擺攤。

營業執照的左下角貼有顧紅星的照片，右下角的發證日期為1979年12月20日，蓋有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公章。

就這樣，顧紅星成了這片街區第一個合法經營和擺攤的個體工商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