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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吃完飯，兩人出了菜館。

踱到羿禾的座駕旁，兩人停住。羿禾凝眸看他，柔聲問道：“去哪兒，我送你?！?

這回靜距離，心態平順地看洛云舟，皮膚冷白，眉骨清晰，眸色很淡，下顎線凌銳……他不用裝高冷，只用靜靜地站在那里，生人勿近的氛圍感就出來了。可不多的幾次見面讓她知曉，洛云舟其實是個溫暖有趣的人。

“你先回家吧，我還有點事情要忙。在郊區，我打車過去?！?

羿禾也沒堅持：“那我先走了。胡老的事兒，你要記在心里?！?

洛云舟說好。

心里特別強調：“羿禾的每一件事對我來說都很重要，怎么會忘記呢？”

就此分別。

羿禾回家，洛云舟打車去往郊外的瀾微公館。

今夜瀾微公館有拍賣會，公館外劃定了警戒區，驗證了身份信息才能繼續往里。警戒區外圍已經停了不少豪車，數字組合獨特的車牌無聲地炫著冷光，惹人贊嘆又讓人忌憚。

洛云舟從出租車下來，目不斜視地走到了工作人員身旁，驗證身份后往里走。

他走遠了些，工作人員的話再忍不住了。

“那是榕輝的洛總，我可喜歡他們研發的那款機器人了，除了太貴沒毛病?！?

“這真是平民百姓之光了，從一窮二白到身家幾十個億?！?

“是啊。到了他這個級別還搭出租車出行，可太接地氣了。”

“何止，我看網友幾次拍到他的車就十幾萬?！?

“哈哈哈我也是出息了，和大佬開一樣價格的車?！?

“誰說不是呢?！?

尋常的人尋常的聊天，但字字句句都透著對洛云舟的敬佩和喜愛。不知不覺中，他活成了很多人的光，可他自己并未意識到。他缺乏這個能力，因為到現在這一刻為止他都不曾真正認可自己。無論驚艷了多少人，都像個沒有根的漂浮物。

位置事先排定的，每個座位后面都有名牌。洛云舟很快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定。不知道主辦方按照什么排的，但洛云舟很滿意這個位置，靠前居中視野很好，離走道只隔了一個人，想離開也方便。

離拍賣會正式開始還有近一刻鐘，洛云舟拿出手機，試著聯系胡靜書。

【書爺，您要我抄的經差不多抄完了。您什么時候有空，我拿給你。】

粵菜大師胡靜書，通城人。

洛云舟讀大學那陣，他在通大的美食街開了一間湯店，只賣湯，一盅盅裝好的。只在傍晚開店，每天三百二十一盅，賣完關店。只要是天氣好，兩個小時內必定賣完，有時候大半個小時就售罄了。別的店主忙得要死，他拿了把小竹椅坐在店門口抽煙，逍遙又自在。

洛云舟就是那會兒認識他的。

最開始洛云舟像別的同學一樣花錢買湯，后面洛云舟出了名，老胡就不賣湯給他了，想喝湯得拿字畫來換。用他的話說洛云舟以后聲名更盛，他的字畫以后肯定升值。

洛云舟答應了。在他看來胡靜書是個很有個性的小老頭。他要他的字畫也不是為了持有升值，而是給生活找點樂子，順道交個朋友。

然而一晃幾年過去了，那副經文還沒抄完，每次要專心抄時就會忙一段時間，也是邪門。書爺也沒催，想來都忘記這事兒了。

幾分鐘后，胡靜書就回復了：【不容易啊。幾年過去了，你竟還記得欠老頭子東西。我還以為你飛黃騰達忘記了我那幾盅湯了?！?

話里有尖刺扎著洛云舟，而他只想笑：【忘不了。就是太忙了沒顧上，您說個時間和地方，我給您送過去?！?

胡靜書：【四月二十，我會去趟北城，能拿給我嗎？】

洛云舟：【必須能?！?

胡靜書：【那你拿到旗亭來，我新開的飯店，你順便來試試?！?

洛云舟：【那我能帶個朋友來嗎？】

胡靜書：【可以?！?

胡靜書：【再拖你就死定了，我肯定上網曝光你的行為?！?

洛云舟：【這筆債，二十號必須清掉?！?

胡靜書沒再理他，一如既往地有個性。

洛云舟笑了聲，隨后退出聊天界面，正想給羿禾匯報進度，有人坐在了他的身旁。他對氣息很敏感，幾乎瞬間認出了這是孟川林身上的古龍水味道，一兩個小時前他才聞到過。

洛云舟的好心情散去，隨手將手機屏幕鎖了。

孟川林側眸看他，笑了：“這是不是就是傳說的冤家路窄？”

一些記憶也在他的腦海中復蘇。

“洛云舟，我們上次見面好像是兩年多以前？”

洛云舟不答。

孟川林一點也不在意，兀自說著自己的：“那次你是為了羿禾來的？既然是為了她而來，為什么后面你又沒有任何動靜？”

洛云舟依舊不答。

孟川林笑了聲：“這心氣?！?

許是覺得沒意思了，孟川林也停止了說話。

十來分鐘后，動靜從拍賣臺上傳來。一名著了漢服的中年男子來到人前，發型衣著和帽子都極為考究，和今日的主題十分匹配。

“歡迎各位貴賓抽空來到天韻拍賣行本年度第二場拍賣會的現場，今天是古籍專場，我是拍賣師陳晨?！?

簡短客氣的開場白后，拍賣會正式開始。前三樣拍品陸續被人拍走，速度很快，沒有生出什么大波瀾。第四件拍品就是胡老提及的古早的花紋圖樣，明代編撰。

它叫千紋記，詳細資料通過拍賣師和大熒幕上挑出的一幀幀為眾人所知。

陳晨：“底價三十五萬，每次舉牌需是五萬的整數倍。如果各位沒有異議，可以開始出價。”

陳晨話音剛落便有人舉起了牌子，那人是跟著孟川林來的，城中出了名的二世祖凌坤。

“五十萬。”

陳晨：“凌先生出價了，五十萬一次，五十萬兩次，五十萬……”

洛云舟舉起了出價牌：“一百萬?！?

陳晨還沒來得及說任何，凌坤又舉起了牌子，“兩百萬?！?

洛云舟：“三百萬?！?

一本冷門的古籍，每次加價以百萬計?；鹚幬峨[約出現，朝著四周溢漫而去。

會館內的氛圍也因此陷入冷寂，其間落針可聞。陳晨專業又老練，最快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