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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原本收斂的咒力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動了一下, 讓包間內精致的瓷器和玻璃器皿發出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的嗡鳴。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 重新組織語言, 奪回對話的主導權。這種完全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極其不適。
“呵……”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試圖找回平時的語調,但其中的冷硬卻難以完全掩飾。墨鏡后的六眼鎖定了太宰治,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訂婚?真是令人驚訝的消息。不過,這位……太宰君,是吧?你是否清楚,你身邊的這位'未婚妻' ,身上還背著咒術界最高等級的通緝令?與這樣的'危險人物'綁定,對港口黑手黨而言,恐怕并非明智之舉,甚至會引火燒身吧?”
太宰治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仿佛五條悟此刻的表現完全在他的計算之中。
他在試圖離間, 或者說,用咒術界的壓力來施壓。太宰治想,真是拙劣的挑撥離間方式,難怪阿熒每次和他通話都抱怨高專太過無聊。
然而,不等太宰治回應,熒冰冷的聲音便如同利刃般截斷了他的話頭。
她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成功將五條悟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少女的臉上沒有任何被提及舊事的不安或羞惱,金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泊,不起絲毫漣漪。
她唇角微微勾起,那是一個近乎漠然的、帶著淡淡嘲諷的弧度。
“五條悟。”她直接叫他的名字,省去了所有虛偽的敬語,聲音平穩卻帶著穿透力,“關于那場婚約的本質,你我都心知肚明。它從來不是基于任何情感或意愿,僅僅是家族利益交換的棋盤上的一枚籌碼。你從未在意過,我也從未承認過,甚至視之為枷鎖。”
她說得對,五條悟在心中無法否認。那份婚約對他而言,確實如同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原本也無所謂。但此刻被她如此直白、如此不屑地全盤否定,依舊讓他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被徹底排除在外的微妙不適。
熒沒有給他回味這絲微妙情緒的時間,繼續追擊,言辭愈發犀利:“如今婚約廢除,對你而言,難道不是一種解脫?又何必在此刻,擺出一副仿佛被侵犯了領地般的姿態,舊事重提?”
她微微歪頭,唇邊笑容依舊,眼神里尖銳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這種行為,未免……太難看,也太掉價了,五條家的——'神子'大人?”
“難看”? “掉價”?這兩個詞如同針一樣扎在五條悟的耳膜上。他何時被人用這樣的詞匯評價過?一股無名火隱隱升起,卻又被她那徹底割裂的態度堵了回去。
熒沒有在意他細微的情緒變化,直接將矛頭引回最初的沖突點,語氣斬釘截鐵,不留任何余地:“如果你今天出現在這里,最終目的是為了給你的'摯友'夏油杰開脫,或者試圖以任何方式阻止我對他出手……”
她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同雪原上盯住獵物的鷹隼,帶著冰冷的殺意。
“那么大可不必浪費彼此的時間,現在就請離開。他踏入橫濱,試圖在這里散播他那套愚蠢而瘋狂的理念,蠱惑人心,掠奪財富,殺人滅口。他的行為,已經明確無誤地表明了他是我,以及橫濱的敵人。”
她微微前傾身體,雖然坐著,卻散發出不輸于任何人的強大氣勢:“夏油杰,在橫濱的土地上,擅自破壞規矩。他的行為,已經明確無誤地表明了他的敵對立場。”
“而我,”熒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對于敵人,從不手下留情。下一次見面,我依然會毫不猶豫地揮刀。這一點,不會因為你的介入而有任何改變。”
這番話,徹底堵死了五條悟試圖為夏油杰斡旋的任何可能,將雙方的矛盾清晰地擺在了臺面上。
五條悟看著她眼中那一直以來都未曾改變的、對認定之事毫不動搖的冷光,她的態度強硬得超乎他的預料,完全是一副油鹽不進、隨時準備開戰的架勢。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緊,若是過去,誰敢這么對他說話,五條悟高低要讓對方嘗嘗挑釁'最強'的滋味。但現在,他明白了一個事實。
他知道,在夏油杰的問題上,從她這里得不到任何妥協。這讓他心頭更加煩躁,既因夏油杰那偏執到無可挽回的墮落,也因熒此刻這油鹽不進、隨時準備再次開戰的強硬姿態。
他放在桌下的手無意識地握緊,指節微微泛白。若是過去,誰敢這么對他說話……但此刻,他清晰地意識到,單純的武力威脅行不通,只會讓局面更加糟糕。
他再強,現實也不會每次都以他個人的意志而改變。
就在氣氛緊張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引爆,連空氣都凝結成塊的時候,太宰治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如同在緊繃到極致的琴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個不和諧卻微妙地緩解了壓力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