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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冰冷而粘稠、帶著強烈存在感的無形威壓如同低氣壓云團般涌了過來。伴隨著散漫的腳步聲,那個麻煩的根源——五條悟,端著一個堆滿了甜點的餐盤,像個還散發著甜膩的香氣的移動冰山,無比自然地、甚至帶著點刻意晃悠的意味,在熒和硝子這排沙發的另一側坐下,位置正面對著熒。
原本寬松的空間瞬間變得有些擁擠。灰原雄緊張得縮了縮脖子。夏油杰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硝子挑了挑眉,沒說話。
五條悟像沒看到旁邊凝滯的空氣,自顧自地用叉子叉起一大塊抹茶蛋糕塞進嘴里,咀嚼著,含混不清地開口,目標明確地盯著熒。
“嘖,運氣爆棚啊小學妹,橫濱遛個彎兒都能撿到漏干掉咒靈?報告寫得真不錯,滴水不漏,怎么?橫濱那泥潭里的'水'太渾了,連點沾血的'紀念品'都沒敢往回帶?怕老橘子們嗅到味,順藤摸瓜把你當個免費誘餌再拋回去釣大魚?”他的話語直白刺耳,刻意重讀了“運氣爆棚”和“撿到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疑和惡意的挑釁。
餐桌附近瞬間安靜了幾分。灰原雄剛夾起的菜掉回了盤子里,求助地看向夏油杰。夏油杰臉上的溫和淡去,硝子看向五條悟的眼神帶上了一絲警告。
熒拿著筷子的手指停頓了一瞬。她甚至沒有立刻抬頭,只是慢慢將口中的食物咽下。心頭的震驚與無力感再次翻涌而上——他又來了!又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她對他的“冒犯”和她報告里的所謂“漏洞”上。除了挑釁、揭短、質疑,試圖激怒她逼她出手,他還能干點別的嗎?他對自己拋出的那些線索隱喻,竟然真的能做到視而不見?還是接收到了也覺得毫無意義?在他眼里,力量就是一切答案?他滿腦子想的,就是怎么找回自己那點被戳破的驕傲泡泡。
“悟。”夏油杰沉聲開口警告,試圖控制局面。
熒只是沉默,一股濃重的失望和徹底的厭倦感淹沒了她。她放下了筷子,動作很輕,但清脆的瓷盤碰擊聲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里異常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沒有看五條悟,而是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食堂明亮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讓那鎏金色的眼瞳顯得更加深邃莫測,如同光影交匯間圓潤的貓眼石。她的聲音不高,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紀念品?任務就是任務,過程是我經歷的部分,我只會寫我需要寫的部分,并且承擔報告中描述的相應后果。”她頓了頓,微微側過臉,金眸終于轉向五條悟那張寫滿囂張和探尋的臉,眼神里沒有絲毫被激怒的波瀾,只有一種深深的……無言以對。
然后,一絲極其隱晦的、帶著難以言喻疲倦感的諷笑爬上她的唇角。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如同冰層下的水流,帶著刻骨的涼意和一種毫不掩飾的、針對性的惡意嘲諷:“'六眼'能洞察的是萬物運轉的表征與咒力流動。可惜,人類復雜的意圖交流、基于事實的推論和對合作可能性的探查,似乎超出了它的觀測閾值,進入了某種…'咒力真空'的思維盲區?那還真是遺憾的機能缺失呢。”
整個食堂桌附近的氣壓驟降。家入硝子剛喝下去的水差點嗆到,忍笑忍得很辛苦。夏油杰默默扶額。灰原雄徹底石化,大腦宕機——熒這是,在用科研術語諷刺五條前輩腦子不太好使? !
五條悟臉上的囂張表情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都有些僵硬了,甚至忘記了咀嚼嘴里的蛋糕。他顯然聽懂了熒的“暗諷”——他引以為傲的“六眼”在她看來就是個擺設?理解不了人話?一股強烈的羞怒感猛地竄上頭頂,他那張英俊的臉飛快地掠過一絲紅暈,緊接著就是一種被噎住般的憋悶!他想反駁,可對方并沒有直接罵人,而是用一種近乎學術報告的刻薄精準地踩在了他的痛點上。
這感覺比被直接咒罵還難受百倍!
他憋了半天,剛想不顧形象地拍桌子回懟——也許是更幼稚的嘲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熒卻緩緩站起了身。她平靜地拿起自己的餐盤。這個動作讓五條悟即將爆發的火氣又噎了一下。她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空氣中的一個噪點,端起餐盤,準備離開這個充斥著她現在最厭惡特質源頭的角落。離開前,她的目光似乎極其短暫地掃過桌上面色各異的眾人,一絲冰冷的、帶著深刻厭倦的嘲諷最終定格在她的唇角。
“所以,別再白費力氣糾纏試探了,六眼前輩。”她聲音冰冷,“試圖與你溝通我所關心的'問題',不僅效率低下得如同推著巨石上山,更是對我的寶貴時間和精力的……嚴重損耗。”
在她踏出沙發的瞬間,一句極其輕微、只有離她最近的五條悟和硝子能勉強聽見的、帶著濃重自嘲意味的低語如同嘆息般滑落:“真是浪費時間……還不如去……至少沒有聽不懂人話的'問題兒童'聒噪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