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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故友的孩子”、“托付”、“照顧”——無害而溫馨的字眼,充滿了長輩的慈愛與擔當,甚至特意側(cè)身,讓熒完全暴露在紅葉審視的目光下。
熒適時地微微垂首,金色眼睫斂去了眸中的銳氣,姿態(tài)溫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怯與敬畏: “初次見面,紅葉女士?!彼穆曇籼鹈廊彳?,語調(diào)拿捏得完美無缺。
紅葉眼中的訝異并未完全散去,身為□□情報網(wǎng)絡的掌舵者,她那近乎本能的嗅覺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的氣息。這個少女身上有種極度矛盾的氣息——極具迷惑性的外表的純澈美麗,與某種隱藏極深、連她都難以一眼看透的銳利鋒芒。森鷗外的“故友”?什么樣的“故友”能養(yǎng) 出這樣的“孩子”?
“貴安,熒小姐?!奔t玉般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在熒的臉上緩緩梭巡一周,最終化為一個優(yōu)雅得無可挑剔的頷首,“歡迎來到port mafia ?!彼脑捳f得極其客氣,卻并未流露出半分真實情緒。
熒恰到好處的欠身,微笑。
簡單的交鋒,暗流只在眼底。紅葉并未多言,對森鷗外微一點頭:“首領剛用過藥,神智還算清醒。”情報精準簡短,隨即側(cè)身讓開道路。
“辛苦了,紅葉君?!鄙t外頷首,帶著熒和太宰治繼續(xù)向走廊盡頭那扇最為厚重、雕刻著猙獰鬼面的雙開實木大門走去。
紅葉立于原地,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扉之后,目光在少女那即使在幽暗走廊里也仿佛自帶光芒的金發(fā)上停留了一瞬,紅唇輕抿,指尖在寬大的袖空中無聲地捻動了一下手中小巧的懷劍劍柄。直覺告訴她,這個叫“熒”的女孩,絕非簡單的“托付照顧”。
大門前的守衛(wèi)恭敬地為他們開門。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如同有形之物撲面而來。濃得化不開的藥味混雜著□□深層腐敗散發(fā)的甜腥、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充滿非人惡意的陳腐氣息。
森鷗外面色不變,率先踏入。
這里不像是臥室,更像一個怪誕的祭壇。巨大的落地窗被墨綠色、繡滿扭曲金色符號的天鵝絨簾幕徹底封死,一絲天光不透。水晶吊燈寂然無聲,只有床頭四周擺放著幾盞昂貴的、鑲嵌著彩色玻璃的落地燈,散發(fā)著幽綠、暗紅與慘白交織的詭異光芒,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光怪陸離的微光中。
房間中央,一張龐大到離譜、如同帝王陵寢般的鍍金雕花大床上,層層疊疊的絲綢靠枕幾乎淹沒了一個枯槁變形的人影。他比熒想象的還要病入膏肓。那幾乎不能稱為一個人體,更像是一團被腐朽絲綢華服包裹著的、即將潰散的脂肪和枯骨。皮膚是蠟紙包裹骷髏般的枯黃松弛,布滿可怖的褐色斑點,深陷的眼窩里嵌著兩顆渾濁不堪、卻偶爾會迸發(fā)出擇人而噬的兇殘光芒的眼珠。稀疏的頭發(fā)油膩地貼著頭皮,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如同破舊風箱在拉扯碎布條的可怕聲響??諝庵心枪纱瘫堑奶鹦雀鄽庀?,源頭就在他身上。
“森……醫(yī)生……”首領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砂紙摩擦著骨頭,“你……終于來了……我的藥……給我藥……”他枯瘦如雞爪般的手指神經(jīng)質(zhì)地抓撓著厚重的床單,渾濁的目光在森鷗外身上停留。
太宰治站在森鷗外身后一步之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鳶色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廢棄礦井,平靜地倒映著床上那團蠕動的腐爛之物——無悲無喜,無懼無畏,只有一片純粹的、能將一切情緒都吞噬的虛無。
“首領稍安?!鄙t外沉穩(wěn)地應道,不著痕跡地上前半步,隔斷了首領那令人不適的視線。他動作麻利地打開隨身攜帶的診療箱,取出消毒器具與一支閃爍著危險寒芒的注射器,“請稍安勿躁,這就為您注射?!?
熒的視線并未像太宰治那樣漠然抽離,也并非刻意避開床上那令人作嘔的景象。她的目光在進入房間的瞬間,就變得異常專注和凝實。那不是普通人面對丑陋和死亡時的回避或不適,更像是一位經(jīng)驗豐富的獵手在追蹤某種無形的蹤跡。
金色的瞳孔深處沉淀著一種非人的、審視本質(zhì)的光。她的視線仿佛能穿透那層朽壞的皮囊,無視那刺鼻的腐敗氣息,直視其內(nèi)里糾纏的、更為本質(zhì)的“污濁”。
當森鷗外用酒精棉擦拭著首領松弛手臂上幾乎找不到的靜脈時,熒的目光凝聚在那片區(qū)域。森鷗外修長冰冷的手指穩(wěn)穩(wěn)持著針管,針尖反射著床頭幽綠燈光,緩緩逼近那枯黃松弛的皮膚。
在森鷗外冰冷的針尖即將刺破首領松弛蠟黃的皮膚時,少女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就在那個瞬間,她特意打開的視野里,原本只是被濃郁腐朽死氣包裹的人形輪廓,驟然發(fā)生了變化!
盤踞在老人胸腔內(nèi)的,不僅僅是因為器官衰竭而產(chǎn)生的病態(tài)“死氣”。那是一種更加凝練、更加陰冷、更加……具有活性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