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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翌日清晨,云瑾燦是被號角聲喚醒的。
聲音從遠處傳來,低沉而悠長,穿透營帳的帷布,在晨光中回蕩。
她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房頂,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身側的被褥已經涼了,江斂不知何時起的床。
她坐起身剛系好衣帶,房門從外被打開。
江斂站在門口,烏發高束,一身藏青色戎服,腰間束著革帶,手里端著一只托盤,挺拔的身姿籠在晨光中,賞心悅目。
“醒了。”他走進來,將托盤放在桌上,托盤里是營中慣常的早飯,但只有一份,顯然是他單獨端來給她的。
云瑾燦:“是何時辰了,我可是起晚了?”
“不晚,剛過卯時,那只是晨練的號角,校場會還有一段時間。”
云瑾燦應聲,目光不經意和江斂交匯,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轉而快步去了凈房洗漱。
用罷早飯,一切收拾妥當,時辰剛好,云瑾燦跟隨江斂往校場去。
營中校場比皇宮里的更寬闊疏朗,占地極廣,四周搭了簡易的看臺,供將士和家眷觀禮。
今日天氣晴好,春光明媚。
云瑾燦被引到看臺中央的位置坐下,身旁是幾位將領的家眷,見她來了紛紛起身行禮。
她端方頷首,目光很快落向了校場邊那道醒目的身影上。
江斂沒有上到看臺,早早入了場整頓士兵組織開場。
他身旁那位云瑾燦見過,是他手下的偏將程敘。
此時二人正并肩站立說著話,像是在交代什么。
京郊大營的校場會與云瑾燦之前在皇宮觀賞的演武儀典有所不同,因為在場的都是營中將士和家眷親朋,場內氣氛熱烈,看臺上三三兩兩聚笑喧鬧,士兵們也不如平日那般肅整。
校場會很快開始,第一場是馬球賽。
云瑾燦微微蹙眉,目光在場下掃了一周卻未見江斂身影。
四下搜尋,忽然聽見身側一陣騷動。
她循聲望去,這才看見江斂手持馬球桿策馬入場。
看臺上頓時熱鬧起來。
場下,程敘挑眉:“王爺,我以為你方才說笑呢,你還真要上場啊。”
“怎么,要現在認輸?”江斂淡聲道。
程敘輕嗤一聲,昂起下巴:“屬下可不會看在王妃在場的份上給您讓球,畢竟我娘子也正看著呢,咱們各憑本事,走著瞧吧。”
程敘這也不是在裝模做樣,他在打馬球上確實有一手。
而營中諸多將士也都不是花拳繡腿,同樣各有本事,一見江斂上場,摩拳擦掌好不興奮。
馬球賽很快開始,江斂和程敘各領一隊,策馬奔騰。
云瑾燦本當是營中玩樂興致居多的比賽來觀看,沒想到賽事異常激烈,雙方進行得如火如荼,比分不相上下。
有一球從對方三人包夾中穿出,江斂俯身一探,迅捷揮桿,球直直飛向球門,守門的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球已入網。
看臺上掌聲雷動,云瑾燦看得目不轉睛。
江斂此時不似平日那副冷峻沉穩的模樣,他奔馳在球場中,帶著疏狂與肆意,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很快江斂又搶到一球,他勒馬回身,隔著大半個校場的距離,直直朝看臺望去。
四目相對,云瑾燦看不太清卻也莫名分辨出他正向她看來。
她沒由來想起上次這般和他遠遠對望時,昭寧在她耳邊說的話。
云瑾燦臉一熱,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對著他連連拍手。
江斂揚眉勾起唇角,眉眼間盡是得意。
突然一陣風從他身側刮過。
程敘趁他注意力不在,彎身一探,輕巧地將他桿下的球撥走。
“王爺,賽場上還忙著眉目傳情,這球屬下就笑納了!”程敘揚聲笑著,策馬便往球門方向沖去。
江斂收回目光,抖了抖韁繩,身下駿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他俯身貼在馬背上,衣袍被風灌得獵獵作響,幾個呼吸間便逼近了程敘。
程敘正要揮桿,余光瞥見那道身影已追至身側,心頭一緊,桿下動作慢了半拍。
江斂趁勢探桿,四兩撥千斤地將球從他桿下勾走。
程敘還沒反應過來,江斂已帶球沖出數丈,揮桿一送,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穩穩落入球門。
看臺上又是一陣喝彩。
江斂回頭看向追上來的程敘,漫不經心道:“程偏將,專心致志還被本王搶了球,回頭再好好練練。”
程敘還想再和江斂斗幾句,卻見這人已經轉過頭去,目光竟又落向了看臺上。
他噎了一肚子話沒處使,只能惱怒腹誹,嘁,三個月前還說沒興趣參加這場馬球賽,現在又上趕著當開屏的花孔雀,真是氣煞人也。
馬球賽最終以江斂隊險勝收場。
程敘雖然輸了,但也認下技不如人,討得自家娘子一陣溫聲鼓勵后,就笑嘻嘻地招呼將士們收拾場地,張羅著下一場比試。
直到日影西斜時校場會才散了場。
振奮一整日,這夜云瑾燦便睡得安穩了,也不許江斂再把她撈到他身上,就這么窩在他懷里,很快就沉沉睡了去。
一夜無夢,待到天明時,馬車轆轆前行,駛出營門上了官道。
回程的路依舊顛簸,云瑾燦在無盡的搖晃中,忍著不適與江斂商議:“王爺接下來幾日可有空閑?”
江斂:“有事?”
她微蹙了下眉:“你莫不是敷衍洵兒的,怎轉頭就忘了。”
江斂:“……沒敷衍。”
但的確是忘了。
江斂沉吟一瞬,道:“七日后吧,去皇莊還是西郊,你看著定下。”
云瑾燦搖頭:“王爺,七日后是春分宴。”
春分時節,皇宮照例要舉行一場小型宮宴,由皇后娘娘主持,邀宗親及三品以上朝臣入宮,共賀春分。
江斂在受邀之列,只是他素來不喜這些場合,更沒有空閑參加這等閑散宴席,此前都是由云瑾燦代為出席。
江斂:“那便十日后。”
馬車內靜了下來,官道兩旁正路過一片返青的麥田,青蔥悠悠,迎光而生。
江斂昨晚離開了營房一段時間。
云瑾燦單獨待在營房里時就在猜想他是否手頭正忙,且不止當下那一會。
待他過了半個時辰回到營房她便直言問了。
不過江斂沒有細說,也沒有更改今日隨她一同乘馬車回京的安排。
此時聽來他根本就沒有空閑,也不知回頭又是要如何再去擠時間。
甚至有可能這一趟陪她坐了兩個時辰顛簸的馬車,轉頭就又要騎馬一個多時辰返回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