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好,她一點都不好。
她又氣又委屈,甚至罵江斂一句混蛋也覺得不能解氣。
可她不會別的罵人的詞匯,方才更是連這句混蛋也一時沒想起罵出口。
云瑾燦心煩意亂,憤然吩咐道:“備馬車,我不要待在這里了。”
一名丫鬟趕緊領命,匆匆轉身向外吩咐:“王妃回府,快備馬車。”
發生了這樣一出事后,等候在外的馬車依舊按照原定的時辰駛離了疊翠樓。
但沒過多久,馬車在通向鎮北王府的岔道轉向,朝著另一條道路駛去,車身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
云府榮安堂內。
云瑾燦迎著祖母的目光,緩緩地道:“近來清閑,想著許久未歸寧,就趁此回來了。”
祖母擱下茶盞,目光中仍有疑惑:“怎是這個時辰回來,也沒提前讓人遞個話。”
“是,決定得有些突然,但又想著自己家中,就此直接回來也無妨。”
祖母聞言微蹙了下眉,顯然是對此不太滿意,但開口語氣還算是緩和:“規矩不可廢,況且你已出嫁為人妻,回娘家太過隨意讓人看了去不合禮數。”
云瑾燦在剛回云府還未見到祖母時才后知后覺想到了這一茬,以祖母的性子,定是會說道這些。
但前往榮安堂這一路她什么也沒想,最終也沒準備合適的說辭,此時就直言開口道:“此次回來我還想在家中住兩日。”
“住兩日?你同王爺說了?”
云瑾燦面不改色道:“王爺近日不在府上,不得機會與他說。”
祖母沉默了一會,道:“你如今是鎮北王妃,不是未出閣的小姑娘了,你想回娘家小住不是不行,可總得有個由頭,你突然跑回來連個招呼都不打,外頭瞧著還以為你和王爺鬧了什么不愉快。”
云瑾燦聲音平平,目光落在膝上:“沒有不愉快,只是想著許久沒回來了,想陪祖母和母親住兩日。”
祖母見她這副模樣,板起臉來,又像是語重心長:“祖母不是不讓你回來,但嫁了人就得守著人家的規矩,鎮北王府門第高,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行事更該處處謹慎,不能由著性子來。”
“我知道。”
祖母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道:“瑾燦,你同祖母說實話,你和王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云瑾燦指尖攥緊了袖口。
想再否認,卻又本能地因祖母的威嚴而沒法鎮定。
她動了動唇,幾欲開口也沒能說出什么來。
屋子里安靜了片刻。
就在祖母又將追問時,薛安慧忽然開口:“母親,瑾燦出嫁后一年到頭回來不了幾次,但女兒回娘家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她如今想家了,趁著空閑回來住兩日也并非定要有個確切的緣由,若真有人說三道四,那人才應是失了禮數之人。”
云瑾燦怔然抬眸。
她的母親一向是個溫軟柔和到近乎怯懦之人,她在與她父親成婚前興許不如她少時受祖母這般嚴苛管教,但在嫁給父親后,卻是比她在祖母跟前還要更加謹小慎微。
像這般當面逆著祖母心意地站出來說話,在她記憶中似乎還是頭一次。
她看著母親恬靜的面龐,心里泛起一股綿密的酸脹。
薛安慧并未與她對視,只靜靜地看著祖母,眸中帶著幾分少見的執拗。
祖母也怔了一下,許久后才終是擺了擺手道:“我只是關切瑾燦在夫家可有遇上什么難事,倒顯得像是我多管閑事了,罷了,讓人去把屋子收拾一下吧。”
從榮安堂出來,薛安慧陪著云瑾燦一同往她出嫁前的院落走去。
路上兩人不時閑談,說起家中近況,說起近來聽聞,仿佛薛安慧當真覺得女兒只是因為想家了,閑來無事才回來住兩日。
云瑾燦的閨房一直有下人打掃著,此時回家也不需要格外收拾,直接就可住下。
她空著手回來的,好在她的東西也都還在。
薛安慧進了屋后,就絮絮叨叨地和她說著:“去年初我換了一個新的妝臺,你爹提起你屋里的妝臺也有好些年,索性一起換了,誰料忘記來你屋里量尺寸,妝臺做好送來發現以前那地方放不下,只好換個位置挪到這一側了。”
云瑾燦輕輕撫著嶄新的妝臺,問:“娘和我用的是同樣款式的妝臺嗎?”
“嗯,可喜歡?若是不喜歡,你的舊妝臺我也沒讓人扔了,還在庫房放著,回頭讓人搬回來也成,或是再做個新的,就是要再等些時日了。”
“不,我很喜歡,謝謝娘。”
薛安慧溫柔地笑了笑,接著道:“還有一些你出嫁后沒帶往王府的書籍,上次你爹說不若就送到景淮屋里,讓他學著你這般時常翻翻書,別總念著出去瘋玩,娘也不知你往后是否還用得上,就暫時沒答應,只替你先收了起來,以免放在外面生了灰。”
云瑾燦道:“我在王府買了許多新的書籍,那些書我用不上了,不過我想,就算送到景淮屋里他多半也不會看,還是尋個其他法子處理了吧。”
“我記著上次你說洵哥兒出世后,你每年都給城南那處慈幼堂撥銀錢和米糧,你覺得將這些書送給那里的孩子可合適?”
云瑾燦恍然點頭:“我方才一時還沒想到,娘說得在理,這樣極好,那回頭我派人來家里……”
話說一半,云瑾燦自己止了聲。
她都負氣離開鎮北王府了,又談何回頭派人來。
屋內忽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云瑾燦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心里各種不同情緒在相互爭斗,最終也沒能生出一個結果。
待到回神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古怪地沉默了好一陣。
云瑾燦微垂著眼在身前攪動著手指,她知道母親一定察覺了什么,只能低聲開口:“娘不問我發生了什嗎?”
薛安慧只是安靜地待在一旁,因她出聲,她才有了動作,伸手握住云瑾燦的手。
“我猜,許是和王爺鬧了矛盾。”
云瑾燦一愣,怔然抬眸看向母親:“娘怎么這副語氣?”
她訝異的不是母親猜到緣由,只是薛安慧語氣太過平靜。
薛安慧道:“夫妻間相處都會有爭執和矛盾,真正的夫妻難以數年如一日的和睦,娘沒有那么多大道理可以向你說教,若你不想說,娘不會追問你。”
云瑾燦眸光微顫:“……娘。”
“不過你若想要傾訴也可以講給娘聽,談不上開導,但也可陪你談論些許。”
云瑾燦忍不住伸臂抱住了母親。
她將臉頰埋進母親懷中撒嬌似的蹭了蹭,可以放心坦然地道:“我腦子里亂亂的,但我還是想先自己一個人想一想,娘,你真好。”
這一夜,云瑾燦時隔三年多又住回了自己的閨房里。
屋里有些許細微的變化,但依舊是她記憶中那間屋子。
她原以為身處這間閨房中或許會讓她一時忘記自己已與人成婚,仿佛回到未出閣時的少女心情。
然而完全沒有。
她取出今日從疊翠樓帶回的孤山先生的手稿,一張張在桌案上攤開,一張張用鎮紙小心撫平,心里想的嘴里念的全都是江斂。
“江斂你這個混蛋。”
云瑾燦心疼地撫過折痕,忍不住一聲低斥。
再想起江斂那冷厲又專制的態度,她又是一聲斥。
只是依舊混蛋二字,沒能有新鮮的詞匯。
當她剛撫平最后一張手稿,正要拿出畫軸檢查時。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異響,她低垂的目光下一道陰影閃過。
云瑾燦渾身一震,驀然緊繃。
她僵了一會,忽然想到了什么。
云瑾燦難以置信地抬眸,緊閉的窗戶看不出異常,凝滯許久也再未聞任何異響。
正當她以為或許是自己想錯了,異響再起,她直視著的窗戶竟真真切切晃過一道明顯的人影。
云瑾燦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連忙起身,快步朝窗邊走去。
她心下慌亂,急切將窗戶打開。
然而窗外空無一人,只有溫柔的晚風輕拂過她的臉頰。
云瑾燦低頭一看,她的窗臺上放著一封嶄新的信件,信封上勉強規整但完全稱不上好看的字跡寫著,燦燦親啟。
“……”
一盞茶后,云瑾燦坐在書案前,案上放著的那封信依舊封口緊閉,不曾被打開過。
她就這么定定地看著,面上平板無波。
須臾,她忽的起身,拿起那封信放進了自己隨身的包袱深處,轉而向床榻走去。
窸窸窣窣聲后,少女的閨房熄滅了燭燈。
夜色濃稠,一室靜謐,榻上逐漸傳出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
“你簡直荒唐!”一聲拍桌的悶響伴隨著太子怒極的高呼聲。
對座的男人卻不為所動,依舊冷著一張臉,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太子眉心突突跳了兩下,又默默在桌下揉了揉拍得生疼的手。
氣氛仿佛要就此凝滯。
但太子很快就忍不住又開口道:“你要去就自己偷偷摸摸去,跑到孤這兒來告訴孤做什么,你這是要讓孤現在就命人把你抓起來,還是要逼著孤與你同流合污?”
江斂緩聲道:“臣已是明說,臣尋不到方位,需要后宮宮苑圖。”
太子真不知是自己瘋了還是江斂瘋了,生平頭一次見人如此明目張膽來向他索要后宮宮苑圖,說是要夜潛后宮,翻墻去見他夫人。
這個江斂,究竟是哪來的臉竟如此理所當然讓他幫他做目無法紀之事?!
太子繃著唇角不言語,偏江斂這會話又多起來,面無表情地接著道:“臣聽聞皇上命殿下幫忙助力臣與內人的夫妻關系,現如今臣為朝廷內憂外患奔波數日,回府卻見夫人負氣離家,住進了昭寧公主的長寧殿,然而臣欲尋殿下助力反被無情拒絕,很是無助。”
太子瞪大眼:“你自己惹你夫人生氣,怎可算到孤頭上?”
“臣只是尋求殿下幫助。”
太子:“……”
行了,不就是要見他的王妃。
“你等著,孤派人給你傳。”
一炷香后,復命的太監顫顫巍巍道:“回殿下,昭寧公主說身體抱恙,恕無法覲見。”
太子眉心又是一跳,心下已有預感,但還是生硬地又多問了一句:“那鎮北王妃呢?”
“鎮北王妃說,她……也身體抱恙。”
太子目光稍一飄忽,就對上了對座投來的幽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