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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頰有些發熱,雙腿在被褥里默默蜷縮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江斂從湢室中出來,熄了燭燈,帶著一身水汽躺到了云瑾燦身邊。
他躺下后自然而然地將手臂放到了云瑾燦腰上。
云瑾燦身體一沉,下意識側頭就看見江斂放上來的是右手,推動著就要把他手拿開。
江斂收緊手臂紋絲不動,在近處沉聲道:“別亂動,一會碰到我傷口了。”
他這樣一說云瑾燦立刻就不動了,但手指還在他腕上虛握著。
她低聲道:“那你把手放下去,夜里我睡著了會不小心碰到的。”
“你睡覺很乖,不會碰到。”
云瑾燦:“……”
她不再言語,但默默地將江斂的手腕緊握住,用不容置否的力道把他從自己腰上拿開了。
她明顯感覺到那只手在身后當即就有要再追上來的意思,但又很快頓住,遲疑了一會后落了下去,安分地待在了不會碰到她的地方。
夜色漸深。
云瑾燦奔波了一日,又折騰了一夜,思緒很快就變得混沌,呼吸均勻地睡了過去。
她在睡夢中沒有知覺,熟悉的床榻令她感到安穩,有人動作不算輕柔地挪動她的身體她也毫無察覺。
江斂重新將手臂放在她腰上,手臂收緊把人帶進了自己懷里。
這對他而言已是極為熟悉的動作,三年來做過許多次。
他剛才撒了謊,她睡覺其實一點也不乖,翻來覆去,胡亂蹭動,冬日就循著熱源滾到他懷里,夏日就蹙著眉頭力道微乎其微地用腳踹他。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為了制止她擾人睡眠的動作悄無聲息地生出了別樣私欲。
江斂偏頭,呼吸在她頸側沉了幾分,深吸一口氣后,緩緩閉上了眼。
*
翌日,江斂起身時云瑾燦跟著就醒了。
云瑾燦幾乎是自然醒,但多少有些犯懶,最后是因感覺到江斂已經離開了床榻才睜開眼。
她睜眼就見江斂正背對著床榻穿衣,穿的是蟒袍,顯然是要去辦公。
她當即就起了身,問:“王爺今日要出府嗎?”
江斂側頭:“嗯,吵醒你了?”
云瑾燦搖搖頭,也沒指望他負傷就會在府上歇著養傷,見他真是要出府便掀動了被子下床到他身旁幫他穿衣。
江斂如往常一樣微抬雙手任妻子幫他整理著裝。
過了一會,江斂突然道:“有什么話要和我說嗎?”
“什么?”云瑾燦在他身前迷茫抬眸。
江斂繃著唇角,對此沒了下文。
云瑾燦仍是不解,想了想,問:“王爺今日可是要遠行?”
江斂:“沒有,我今日進宮。”
那不就得了。
云瑾燦方才還以為他問那句是因她未說一路順風,可這話一向是江斂遠行離京時才說,他今日只是進個皇宮,想必是為稟報昨日剿匪一事,難不成這也得說一路順風。
她動作熟練地替江斂穿戴整齊,而后在妝臺前為他梳了發。
臨走前,云瑾燦還是道了一句:“王爺,一路順風。”
江斂表情有一瞬古怪的凝滯,嗯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江斂到東宮時,太子正用過早膳在書房翻看奏折。
聽聞通報他就轉到了一旁坐榻前等著人進來。
江斂進殿行了個禮。
太子抬手:“坐吧,孤聽聞蒼梧山一事有些蹊蹺,眼下是何情況?”
江斂在側方落座,道:“前日逃進蒼梧山的山匪三十二人,已全部擒獲,無一漏網,人雖抓了,但事卻不尋常,那伙人進退有度,被圍時還知道分兵突圍,設伏斷后,不像山匪,倒像是受過訓的。”
太子眉頭微皺:“你是說他們不是山匪?”
“至少不全是。”江斂道,“他們手里有部分兵器是軍中制式,刀口還新著,顯然是剛制的。”
太子道:“如此說來,去年年底兵部報了一批損耗,孤批了折子讓京畿武備司統一鑄造分批發往各營補給,算著時日,第一批交付應當就是這幾日的事了。”
江斂:“是,京郊大營前幾日已收到一批新鑄的箭矢,正在查驗入庫。”
太子面色微凝:“所以,你懷疑那些山匪手里的軍中制式兵器是從武備司流出去的?”
江斂道:“不無可能。”
太子:“若真是武備司那邊出了紕漏,這便不是件小事了。”
“此事不宜聲張,以免打草驚蛇,之后我會親自去審。”
太子頷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經意掃過江斂的手臂。
那處雖被蟒袍衣袖遮得嚴實,從外看不出異樣,但已有回傳的消息里提到了江斂負傷一事。
太子開口道:“聽聞你昨日受了傷,傷情如何?”
這就是一句過場話。
太子了解江斂,每次問起這種話,不是“皮外傷”就是“不礙事”,他就是想關心,也從這悶葫蘆嘴里說不上幾個來回。
誰料今日江斂神情微變,沉默了一瞬。
太子一怔,下意識追問:“怎么了,傷勢嚴重?”
江斂這才開口:“沒有,多謝殿下關心。”
若沒有方才那一瞬停頓,這個話題便如往常一樣輕飄飄地揭過去了。
但皇上有令,太子本也是身負責任,并且前兩日他剛從昭寧那問出了點不得了的消息,責任因此變重任。
那一瞬的沉默太明顯,明顯到太子想裝沒看見都不成。
太子趁此委婉道:“孤知道你素來不愛說這些,但有些事別總悶在心里,有什么便說出來旁人才可知曉,待妻子亦是如此,總叫人猜,是會讓人疲了心神的。”
江斂抬眸看了太子一眼。
他方才沉默,只是忽而想起今晨想等云瑾燦關懷一句他的傷勢如何,卻沒有等到。
他也不是故意悶著不說,只是他前一句話剛出口,下一瞬就想到了昨日見她生氣,他不會哄人,便索性逼著府醫把傷勢往輕了說,想著只要傷勢不重,她應該就沒那么氣了。
結果傷勢太輕,輕到妻子連關心都省了,他也因此沒了下文,獨自悶得慌。
江斂垂下眼,淡淡道:“殿下說得是。”
太子見他這副模樣,清了清嗓,繼而又道:“成家立業本為一體,成了家,便不能只想著立業,軍務固然重要,也不可忽略了妻子,云氏溫婉體貼,是為難得的賢妻,但若只使人寒心卻不用心,難免會讓人心存芥蒂,夫妻間也會因此有了隔閡。”
太子說到這已是認為自己已經盡力完成了任務。
畢竟江斂此人,就當真如他妻子所說那般沉悶又寡言,還有骨子里也是傲慢又自負。
他壓根沒想過江斂會自揭傷疤和他展開這段對話,只希望他說的他能夠聽進去一二就已是不錯了。
結果江斂不知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抬了眼,定定地看著太子。
太子被他這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江斂看了一會后,直言陳述道:“殿下曾多次被太子妃拒絕,為娶太子妃為妻,追求了五年之久。”
太子瞳孔一緊,險些從坐榻上氣得跳起來。
他好心給他開導,這人提他傷心事干什么。
太子當即澄清:“青青只是因為起初不愿入宮,擔心孤往后三妻四妾才不答應的,后來孤向她保證后她自然就接受了孤的追求,現在我們已經終成眷屬了!”
江斂對太子的跳腳面無波瀾,道:“殿下只是保證了太子妃就信了?”
太子眉心突突直跳,咬牙切齒道:“孤在說你的事,你扯孤干什么,你到底想說什么?”
江斂淡定道:“就是想問,殿下是如何做到的?”
太子:“…………”
行吧,他那套三妻四妾的說辭至今依舊無人相信。
男子漢大丈夫,也沒什么可丟臉的,不就是死皮賴臉不停地追不停被拒。
但那又如何,最后還不是讓他得償所愿了。
反觀江斂。
太子逐漸挺直背脊,微抬下巴輕哼了一聲:“很簡單,用真心。”
江斂聞言,無語地繃了下唇角,起身就要告退。
太子連忙喚住他:“欸,你等等,給孤坐下。”
江斂坐了回來,冷淡地看著太子。
太子:“……孤方才說的就是正理,既想要一人心,自要先真心交付。”
“我從未虛情假意。”
“孤話還未說完,真心不是你給出去人家就必須要的。”
江斂臉一黑,不是很想成為和太子一樣真心遭拒的那一類人。
這時,殿外有內侍入內稟報:“殿下,王爺的侍從求見,說是有事要稟王爺。”
太子頷首:“讓他進來。”
平山匆匆進殿,走到江斂身側附耳低語了幾句。
太子看見江斂原本沉黑的臉色逐漸緩和,連眉眼都舒張開了,不由問:“是何要事?”
江斂聽完平山的稟報,當即起身作揖:“殿下,內人入宮來尋,許是顧慮臣手臂傷勢,來接臣一同回府,既然公事已畢,臣便去與內人會合了。”
話語間,江斂連唇角都揚了起來,那副模樣甚至帶了幾分炫耀意味。
太子看得氣郁,說得跟誰沒個妻子似的。
他擺手:“孤的青青也等了許久了,你趕緊走吧。”
江斂轉身往外走,剛邁出兩步。
突然又一名侍從在外呼喊:“平山!平山!報錯了!”
江斂腳步一頓。
太子探頭:“何人在外喧擾?”
大喊的侍從被帶進殿,整個人還氣喘吁吁的。
太子問:“何事急報?”
侍從此時已經不急了,低垂著頭,在太子帶有威嚴的詢問下,最終只能硬著頭皮答:“方才報、報錯了……王妃不是來找王爺的,是來尋昭寧公主打馬球的。”
殿內霎時一片寂靜。
太子看看江斂冷硬的背影,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到底是沒忍住,輕笑出了聲。
遂緩緩道:“鎮北王不若再坐下喝杯茶,孤也可晚些時候再陪太子妃,眼下先陪你等王妃打完馬球?”